第一百八十八章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3个月前 作者: 粥粥吃肉包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宁柠的心揪了一下。


    铁蛋从来不敢主动去家属院找她,每次都是她在海边碰见他。


    这里的人都说铁蛋爹死得早,身上沾了晦气,不让他跟自家孩子玩。


    铁蛋自己也怕,怕她哪天也嫌他脏,不肯跟他做朋友了。


    他肯定站在那条岔路口犹豫了很久,最后又被那股怕给人添麻烦的自卑堵回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头对小王说:“小王叔叔,快去叫卫生队的军医。”


    小王张了张嘴,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床上那个烧得嘴唇发紫的女人,又看见蹲在床边红着眼眶的铁蛋,犹豫了一瞬。


    部队有规定,军医是为军人和军属服务的。


    铁蛋家不是军属,按规定不能动用医疗资源。


    可这话他对着宁柠那双眼睛,怎么都说不出口。


    小王把到了嘴边的犹豫咽回去,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宁柠蹲下来,从铁蛋手里接过那条已经不凉的毛巾,在水盆里重新浸了浸,拧得半干,动作又轻又稳,把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轻轻敷在崔凡滚烫的额头上。


    她的手指碰到崔凡的额头时,烫得让她心里一紧。


    她想起自己在舅舅家挨饿生病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发过烧,烧得浑身发抖,嘴里全是苦味。


    可舅舅只是骂她装病,连口水都不给她喝。


    她缩在硬冷的木板床上,听着阁楼上老鼠吱吱乱叫,渴了就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饿了就把被子往嘴里塞,假装在吃东西。


    后来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发烧的时候把湿毛巾敷在额头上,饿了就去厨房偷一点剩饭,渴了就对着水龙头喝凉水。


    她现在把这些招数都用在了崔凡身上。


    换好毛巾,她又站起来走到桌边,踮起脚尖够桌上的搪瓷缸子。


    缸子里还有小半杯凉水,她端过来,跪在床沿上,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点水,小心翼翼地从崔凡干裂的嘴唇缝隙里喂进去。


    铁蛋蹲在旁边,看着宁柠忙前忙后,看着她那双小手上沾了水又擦了汗,看着她踮起脚尖够桌上的杯子,看着她跪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地喂水。


    铁蛋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柠柠,谢谢你。”


    宁柠回过头,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铁蛋哥哥是柠柠的朋友呀,应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铁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垢的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王带着军医很快就赶到了。


    军医姓顾,戴着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手里拎着急救箱,进门的时候弯腰避开了低矮的门框。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翻了翻崔凡的眼皮,用听诊器贴在她胸口听了好一会儿,又量了体温。


    “肺炎,好在发现得早。”


    顾医生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拿出输液瓶和针管,动作麻利地挂上瓶子,在崔凡枯瘦的手背上找到血管,一针扎下去。


    透明的药液顺着胶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铁蛋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胶管。


    他的小手攥着妈妈的手指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一直没松开。


    顾医生调好了滴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两包药,这才收拾急救箱起身走了。


    小王送顾医生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崔凡输了液,烧渐渐退了,额头上的汗也不再往外冒,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大半,嘴唇的颜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铁蛋还是蹲在床边,还是攥着妈妈的手指头,不肯松开。


    他今天吓坏了。


    从他记事起,妈妈就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不敢想象妈妈要是出了事,他要怎么办。


    宁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铁蛋攥着妈妈手指的那只手。


    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都是一些小零嘴。


    这些都是军嫂们给的,她平时舍不得吃,藏在兜里,有时候跑步跑饿了才剥一颗解解馋。


    现在她把兜翻了个底朝天,全堆在铁蛋家的桌子上。


    铁蛋抬起头,看着桌上那一小堆零食,眼眶又红了。


    “柠柠,你每次都给我这么多东西,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嘟囔,低下头,不敢看宁柠。


    宁柠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好小,拍在铁蛋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几乎没什么分量,可铁蛋觉得那块地方突然就暖了。


    “你是我朋友,应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带着一种小大人似的认真,黑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理所当然。


    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忙。


    铁蛋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宁柠迈着小短腿走在小王旁边,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小王叔叔。”


    小王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铁蛋的妈妈生病了,要花好多钱看病,他们家没有钱怎么办?”


    小王挠了挠头。


    这问题他一个当兵的还真没想过。


    他是农村出来的,知道没钱看病的滋味,可知道归知道,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在部队待久了,他早就习惯了部队的规矩,军属可以享受医疗,可铁蛋家不是军属。


    他张了张嘴,把这话告诉了宁柠。


    宁柠沉默了。


    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仰起小脸,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让小王心里发毛的光。


    “那如果铁蛋哥哥变成军属呢?”


    小王一愣:“怎么变?”


    “铁蛋哥哥要是能当兵,他不就是军属了吗?他妈妈就可以看病了。”


    小王哭笑不得:“他才多大啊,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当什么兵?再说了,招兵有年龄规定,他这年纪,连少年兵都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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