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琐碎
3个月前 作者: 姑娘别哭
49琐碎
“牟雯,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牟雯下意识看谢崇,谢崇笑了:“你别这么紧张,你好好开车。”
“哦。”
“我忙完今年,大概率就不会出差了。”谢崇说:“我想找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经营公司,我呢,即将进入半失业状态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失落,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奋。他跟牟雯说自己不工作后决定先在家里待半年,这半年什么都不做,就是吃喝玩乐。
“为什么啊?”牟雯忍不住问:“你的公司做得那么好,自己不管了可以吗?职业经理人靠谱吗?你舍得放手吗?”
“我还在考量。你还记得之前跟你骂的陈奸商吗?就是我特别看不上那个,他其实靠谱的。”
“我记得他。你们后来一起出国考察,还要一起做生意。”
“他很不错。”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想做了?”牟雯以为谢崇遇到了什么劫,不然以他对工作的热爱,怎么会如此呢?
“我不想出差了。咱们总是分开,这对我们的婚姻没好处。”
牟雯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是因为我是吗?”
“是。”
牟雯的心头一瞬间闪过她独自在家里的日日夜夜,她生病时、孤独时、害怕黑夜寂寥时,那时她多么期待他能在身边呀,那时她盼望的就是他说的那样的日子啊。
“真好。”牟雯轻轻说了一句:“真好,我终于能每天看到你了。”
“孩子的事,先放一放吧。”谢崇说:“放一放,我们过一两年再讨论。我能接受你不要孩子的理由。”
牟雯的喉咙被堵住了似的,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好。”
牟雯是很怕因为这次拒绝而失去谢崇的。
她白天打盹的时候甚至梦到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而谢崇只是在身后冷冷看着她。他在梦里没有挽留她。
“谢崇,谢谢你。”牟雯说:“谢谢你。”
牟雯在第二天接到了林为森的电话。
林为森那人一点没变,当面讲话很是客气,他对牟雯说:“周博士说你去给他量房了,他决定选择跟你合作。雯雯,你是不是对师父有什么误会?不然为什么会抢师父客户呢?”
他听起来好像很困惑,牟雯有点不懂:他做到今天的位置,是靠着这拙劣的演技和不好使的脑子吗?牟雯甚至不想拿林为森当自己的对手,她现在觉得林为森一点都不配了。
“师父对我倒是没有误会,师父准备直接诋毁我,让我在我们小区身败名裂。”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听起来也是客客气气:“师父呀,咱们有两年没打交道了,怎么打交道竟然是因为这种事呢?”
“这怕是误会了。那个客户之前我们量房过,后来他选了你,我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你可以问他有没有这么回事?他会不会被你的律师逼急了,所以乱咬人呢?”
“他乱咬你,师父你去找他。你跟他把口供对清楚,再跟我说就好了。大家都挺忙的,没必要在这里扯线头。”牟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小顾在一边为她鼓掌:“好痛快啊牟工,你的嘴巴也太厉害了。”
“我是跟他讲道理。他觉得别人乱咬人,那他怎么不找咬他的人去?还不是因为我抢他客户抢成功了,他知道痛了。”牟雯抱起肩膀,做出高傲的姿态来:“哼!”
小顾在一边捂着嘴笑。
牟雯看了眼小顾,想起了昨天的周寒柏,就对小顾说:“昨天那个周博士,复尺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呗?”
“好啊。”
牟雯试探地说:“中介说他是单身。”
“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啊?”小顾问。
“嘿嘿。”牟雯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每天到家就开始做图上架写书评,一点时间都没有了。认识一下别人不是挺好么?聊聊天什么的。”
“我不。”小顾认真地说:“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只想赚钱。对,跟他们吃饭聊天就是浪费我时间。”
牟雯在一边叫好,好哇好哇,还是我们小顾哇。
闲聊几句就开始工作,这时又想起谢崇,担忧他的情绪还没有好,就给他发消息:“老公,晚上吃什么?我早点回去做。”
谢崇给她发来一张照片,他正在公司里,桌子上是快餐盒。他说:“我晚上不能回家吃饭,你吃什么我给你叫。”
“不啦。”牟雯说:“那我跟小顾随便去吃点。”
“别随便,我请客。”
“谢谢老公。”
“但是你晚上要帮我一个忙。”谢崇说:“我的保险柜里有一个股权分配的建议文件,你帮我拿出来看看,里面的原始条款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你要干什么?”牟雯问:“是职业经理人的事吗?”
“对。我正在和我的律师沟通这件事。”谢崇挂断电话后,看到王仙鹤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说。”谢崇说:“有什么想问尽管问。”
“我斗胆猜测一下哈。”王仙鹤说:“你结婚了,妻子是牟雯。”
谢崇并不意外王仙鹤能猜到。他如果想瞒她,也不会当她的面打这个电话。
“然后?”他问。
“没有然后。我就是实在不想装了,我跟你说一声我知道了。至于牟雯那边,你自己找时间告诉她。”王仙鹤一边说一边摇头:“谢总你这人其实挺精明的。”
“什么意思?”
“你的眼光很毒辣,你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你想赚钱,所以早早有了这家公司;你想要一个家,所以有了牟雯。你现在想从家庭索取更多,所以你决定激流勇退。”王仙鹤耸耸肩:“我这样说有问题吗?”
“没问题。”谢崇说:“但这些跟你没关系。”
王仙鹤与谢崇合作这么多年,知他人好,也知他不简单。她不想妄自揣测他跟牟雯的婚姻,但她从根本上觉得这两人,最终会是针锋相对的两人。因为在当下,一个是锋芒尽敛,一个是锋芒初露。
她低头扒盒饭,这时谢崇问她:“既然今天把话挑明了,我问你,褚玉溪有没有对牟雯动过别的心思?”
王仙鹤有些意外他提到褚玉溪:“你说褚总?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让牟雯做他私人董助?”
“因为合适。”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习惯了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粉饰成合适了?牟雯真合适吗?褚玉溪想找到合适的董助不容易?他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谢崇目光凌厉地看着王仙鹤:“你这人,就是太懂闭嘴了。你那时应该告诉我这件事。”
“那时我不知道你们结婚了。”王仙鹤说:“并且你确定你要干涉牟雯的职业选择吗?谢总,我奉劝你一句,牟雯不是你养的宠物,不是你想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她有思想、有追求、有头脑,你要是想事事干涉她,那你们的婚姻走不长久。”
王仙鹤已经窥得牟雯和谢崇相处的场景,牟雯大概率是像一个贴身丫头一样哄着他、爱着他、事事想着他,所以他才有了心心念念的家。
他身上太多富人的娇矫之气了。
“她最后没答应不是我的原因。你也说了,她聪明、有追求,她一眼就能看出褚玉溪给她提供的那份工作是垃圾。褚玉溪才是把牟雯当宠物,以为给她提供一份看似优渥的工作她就会巴巴贴上去,以为是爬上了通往上流社会的天梯。”谢崇讥讽地问:“我说的对吗?王律。”
谢崇认为褚玉溪其人是金玉其外的。他年纪轻轻能有今天的成就,倘若不是有上一段婚姻的助推,怎么可能呢?一个成功攀了高枝再转身踹了发妻的无情无义的人罢了。
王仙鹤知道谢崇对褚玉溪有偏见。
因为褚玉溪上任后修改了公司的合作标准,导致谢崇父母的公司无法与之合作。
“你这是偏见。”王仙鹤说:“褚玉溪对你就没有这样的偏见。他的公司不是照样从你这里采购行政礼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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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不会是因为他自己的供货商实在不行呢?”谢崇说:“他还指望我感激他吗?”
王仙鹤翻了个白眼:“当面你又会褚总褚总地叫。”
“也可以不叫。到时候为难的是你。”谢崇说:“我是看在你面子上的。”
他见王仙鹤起身要走,就说:“罢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接着过内容吧。”
王仙鹤气哼哼地拿起水杯:“我接水!”
她真的服了谢崇那张不饶人的嘴了,也不理解为什么涉及到牟雯,他就要用那么难听的话说褚玉溪,难道是占有欲作祟吗?
牟雯傍晚到家后问谢崇保险柜密码,他给她发了过来。牟雯打开保险柜后竟在里面发现了几个奶片,他怎么会把奶片放在保险柜里呢?真是个怪人。顺手撕开一个包装将奶片塞进嘴里含着,然后去寻找他说的《股权分配建议书》。
这毕竟是谢崇的保险柜,她第一次打开,心里有些战战兢兢。谢崇的保险柜与她的不一样,她看到了银行存折、金条,还有钻石珠宝。
接下来是一些文件夹。
她逐一打开查找,因为年头久远,谢崇也说不清是在哪个文件里,他让她自己翻找。
最上面的文件夹是房产证。她跟谢崇结婚这么久,从没问起过他有多少房产。这时她知道了,在他自己名下的房产是七套。这七套分布在北京各城区,有大有小。他父母的不在这里。
再下面是车辆购买凭证。他的车价值斐然,她早已知道,就不再细看。
再下面,装着一些童年的小东西。那些东西充满童趣,牟雯觉得很好玩,就打开来看。有新年贺卡、手绘奖状、结业留念,但署名都不是谢崇。
是一个叫蒋芜的人。
蒋芜,那么美的名字。
牟雯的奶片快含完了,淡淡的奶香一瞬间消失了似的,她赶紧咂摸两下,把那些东西放了回去。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他要的文件。
谢崇想要传真件,她又下楼朝工作室走,准备去工作室给他传真。
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巧合的吧。
她碰到了吴其乐。
吴其乐搬到这个小区后她们遇到过两三次。每一次牟雯都不理会她,或是在被吴其乐发现前掉头就走,不想跟她打照面。
这一天躲不开了。
吴其乐就在小区门口打电话。
她说:“蒋芜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芜。
牟雯听到这个名字放慢了脚步,吴其乐看到她,将电话从耳边移开,冷嘲热讽地说:“牟工偷人漆了?卖哪去了?”
牟雯懒得搭理她,拿着文件走了。
小顾正在加班,看牟雯回来了就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要传真。”牟雯说。
她站在那里操作传真机,小顾喊她几声她都没听到,最后小顾站到她旁边,喊:“牟工!”
牟雯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啊…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是走神了。”
小顾看到她脸色不好,就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如果太累了,你明天就歇歇。图我帮你画。别把身体熬坏了,你都很久没有完整的休息日了。”
“我没事啊。”牟雯说:“我吃嘛嘛香的,我不一点都不累,我还能再装五套房。”
小顾揽住她肩膀:“我刚收到银行的转账消息了。上半年你多给我分了五万块钱。”
“这工作室就咱俩相依为命,你干的活不比我少。”牟雯说:“你就拿着,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她在北京创业,遇到一个真心真意的人不容易。更何况小顾有了出国的打算,她很需要钱。牟雯这人跟朋友在一起插科打诨可以,但那种浮夸的漂亮话她不太会说,都在一起经过的事里了。
晚上回到家,又想起谢崇的保险柜。
牟雯觉得那个保险柜似乎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再去打开它,但是她思虑再三,并没去开。
谢崇一直没回来。
牟雯想了想,穿上衣服出门跑步了。
她跑出小区,坐上了去人大的公交车。晚风一吹,她的头脑清明了一点。小顾说的对,她太久没有休息了,以至于忘记了生活原本该是很有趣的。
她从前那么热爱着的生活,怎么如今被工作和算计填满了呢?她很困惑,很想跟人聊聊。于是打给楚凌。
楚凌刚好刚从单位出来,她说:“我去找你吧,再过几天我要搬到知春路办公区了。”
她们约在人大门口见,楚凌给牟雯带了一个帆布包,是他们之前做一个活动,为用户定制的礼物。
帆布包上印着:
我们看错了世界,反说世界欺骗着我们。
牟雯看着这句话,玩笑道:“你们这个活动,挺…叛逆啊。”
“我们的活动主题是:认清人生真相。”楚凌说:“做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扑朔迷离,真相只能算当下的真相。”
“你现在这么哲理吗?”牟雯说。
楚凌咳了一声:“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是《生活在世界的人》栏目副主编的原因。”她说完故意背过手去,等牟雯反应。
“什么?”牟雯跳了起来:“楚凌你说什么?你做副主编了!”
“对对对!”楚凌拉住她的手一起跳起来:“牟雯,这是今天刚发了聘任邮件我才敢跟你说。我是副主编,但主编是我们平台的大老板,也就是说…”楚凌突然哽咽了:“牟雯,我成了业内最年轻的文化栏目主编,我可以做我想做的内容,我的文学梦想已经迈出了长远的一步…我…”
楚凌突然大哭起来。
她站在人大的操场上,不顾旁人的目光,大哭起来:“牟雯,我好累啊,我甚至想不起我为此度过了多少无眠的夜晚…我就那么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牟雯我好累啊…”
牟雯上前拥抱楚凌。
她原本想跟楚凌说她今天的困扰,但此刻觉得她的困扰是那么虚无的、渺小的。而楚凌的这一天,才是值得她铭记的。
她抱着楚凌,祝福她获得一切。她说:“楚凌,那是你应得的。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比你更热爱文字、热爱内容。这是你应得的。”
楚凌抹干眼泪,害羞地笑了:“你看我,又哭又笑。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到你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牟雯对她做个鬼脸:“会不会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我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朋友了。”
那天跟楚凌分开,她的情绪仍旧激荡着。好像获得成功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回到家里看到屋内已经亮起了灯,谢崇正在窗前画画。他很久没画画了。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突然跳到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你在画什么?”她蹲在他旁边看。
“我在画一片星空。”谢崇说。
“哦哦哦哦。”牟雯问:“那我们要不要先睡觉?”
她说完对谢崇眨眨眼,提醒他她说的睡觉不那么简单。
谢崇接收了她的信息,把画笔放好,起身抱起了她小跑进浴室:“那就睡觉喽。”
牟雯咯咯地笑着。
他们那么欢畅。
第二天谢崇早早出门去公司,牟雯听小顾的话,睡到了自然醒。她睡了很饱很饱的一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打着哈欠下了床,路过放保险柜的柜子时,慢下了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谴责自己,她觉得自己是可以看的。
然而她在那里输了三次密码都失败了。
谢崇的保险柜她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