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做出选择

3个月前 作者: 灰烬代理
    第202章做出选择


    “鲍尔队长?”


    一句低沉且有些虚弱的呼唤从走廊深处传来,打断了丁修的注视。


    他转过头。


    一个清瘦干瘪的老人站在几步开外。


    一套松垮的灰色军服挂在他身上,显得里面的人就像一具骨架。眼袋沉重的垂在脸颊上,肤色蜡黄。肩章上的金线已经发暗。


    陆军总参谋长,汉斯·克雷布斯。


    整个东线烂摊子名义上的最高执行者之一。


    丁修站直身体,左手随意的抬起,行了一个短促的德式军礼。


    “克雷布斯将军。”


    没有热忱。只有冰冷的例行公事。


    克雷布斯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丁修一番。目光在破烂的大衣、干涸的血迹以及领口的骑士十字勋章上停留许久。


    他挥了下手。


    “跟我来。”


    老人转身,步伐蹒跚的沿着走廊继续往深处走。


    丁修跟在他后面。走过那个放着瓦格纳的房间,走过那些沉醉在纸牌里的军官。没人在意他们。没人回头看一眼。


    克雷布斯推开一间狭小的办公室的门。


    里面空间逼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大幅军用地图,上面布满红蓝铅笔画的箭头。不过大部分蓝色的箭头已经被红色的线条彻底圈死,像一条条被拍死在墙上的蓝褐色长虫。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发霉纸张的气息。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电报纸。几台电话机杂乱的放在角落。


    “关门。”


    克雷布斯指了指一张折叠椅,自己则绕到桌子后面,沉重的坐进皮椅里。


    丁修关上铁门。把外面那些聒噪的噪音完全隔绝。


    他没有坐。他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左手拇指抠在冲锋枪的枪带上。


    克雷布斯拿起桌上最上面的一份电报纸,手微微发抖的递过来。


    “看看这个。”


    丁修没有动弹,眼睛冷冷的盯着那张薄纸。


    “温克的第12集团军到不了柏林。施坦因纳的集群连一个完整的步兵团都凑不出来。对吗。”


    克雷布斯的手僵在半空。


    纸张在颤抖中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丁修。


    “你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丁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温克被美国人和苏联人夹在易北河。施坦因纳手里只剩一群老弱病残。这种连地图参谋都不信的童话故事。只有上面的人还在当真。”


    他顿了一下。


    “在泽洛高地塌房的时候。这城就已经死了。”


    克雷布斯颓然放下手,将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意扔在桌面上。


    他拿起桌上一个便携式酒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干瘪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他粗重的喘了口气。


    “你是骷髅师的。”


    老人干哑的嗓子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你的档案。我翻过。从莫斯科、勒热夫。一直到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切尔卡瑟。再到华沙和布达佩斯。”


    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丁修。


    “东线上所有最烂的、最没希望的仗,你一场没落。”


    “你带着人顶过了这世上最残酷的绞肉机。身边的部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你居然还站在这里。”


    “活化石。他们是这么叫你的吧。”


    丁修冷眼看着他。


    “活化石是个好词。前提是得先变成死人,然后再被挖出来。我现在只是个还没来得及腐烂的兵。”


    克雷布斯苦笑。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这地堡里。有些人……希望你留下来。”


    老人十指交叉,支在下巴上。


    “你留在这里。代表着党卫军最精锐的力量还在保护元首。你的双剑银橡叶。你这身打不死的战绩。在这个四分五裂的防空洞里,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


    “上面需要你充当一根柱子。告诉那些快要崩溃的人,连鲍尔都在这儿,我们还能顶住。”


    丁修看着他。


    看了一阵。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充满嘲弄的哼声。


    “让我留在这里?”


    他抬手一指那扇紧闭的铁门。


    “和外面那些搂着女人跳舞、拿着子弹赌博的猴子待在一起?”


    “等外面的毛子把炸药包从排气扇扔进来,或者直接敲开天花板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尖叫、乱窜?”


    “再看着那些将军、文书,排着队领发下来氰化钾胶囊。大家咬碎玻璃管,吐着白沫抽搐着死在地毯上?”


    丁修往办公桌前跨了一大步。


    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我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几十次的泥腿子。配不上这么高贵的死法。”


    克雷布斯被丁修极具侵略性的气场逼得往后靠了靠,呼吸急促。


    “那你想干什么?这是上面的意思!”


    “我不留在这。”


    丁修慢慢站直身体。


    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不给这群人当陪葬的道具。”


    克雷布斯急了。


    “现在哪里都是俄国人!你出去能去哪!你能打死几辆坦克?那是两百五十万苏军!”


    丁修没有转身。


    “去国会大厦。”


    这个地名吐出来,像一块寒冰砸在铁板上。


    克雷布斯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里守不住!那就是一个到处漏风的靶子!苏军的主力很快就会把那里围成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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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丁修用手扯了扯冲锋枪的背带。


    “但我去那里,可以站着死。开着枪死。像个正常兵一样死在石头堆里。而不是像条狗一样窝在这地下八米深的洞里等别人来收拾烂摊子。”


    说完这句。


    丁修不再看那个陷入呆滞的老人。


    他直接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昏黄。


    瓦格纳的残破音符还在空气中盘旋。纸牌拍打桌面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女人笑声,不绝于耳。


    丁修一步步走在这条长廊上。


    皮靴踩踏出的节奏很稳。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三十级通往地面的台阶。


    相反。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无数个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


    莫斯科近郊,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冻僵的德军士兵和苏军士兵抱在一起死去。


    勒热夫的烂泥坑里。被大炮轰成烂肉的半截手臂。


    斯大林格勒的地下室。那些因为饥饿和寒冷而互相啃食的战友。汉斯死在破烂的工厂里。埃里希被狙击手打穿了咽喉。


    库尔斯克的坦克残骸。燃烧着刺鼻焦味的履带。


    华沙起义军的抵抗。下水道里弥漫着毒气和腐尸的恶臭。


    布达佩斯的包围圈。为了抢一口吃的开枪打死平民的德国逃兵。


    一张张脸。


    一张张活生生的脸。


    有些是德国人,有些是苏联人,有些是波兰人。


    都死了。


    全都死了。死得一干二净。


    只有他。卡尔·鲍尔还全头全尾的活到了今天。


    活到了1945年4月的最后。


    这是一个笑话。


    一个残酷得滴血的地狱笑话。


    丁修闭上了眼。


    他是个屠夫。


    这个词冷不丁的从脑子里蹦出来。砸在他的神经上。


    很贴切。没有冤枉他半分。


    四年。


    他的双手浸透了鲜血。


    奥尔洛夫卡村,他看着机枪喷吐火舌,把老弱妇孺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在后来的撤退路上,他执行焦土政策,烧毁了无数个村庄。在每一场近战中,他用工兵铲削掉敌人的脑袋,用匕首割开别人的喉咙,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在杀戮的机器里运转得太久、太熟练了。


    那些死掉的苏军士兵。那些保卫自己国家的年轻人。他们的血真真切切的糊满了他那件曾经笔挺的黑色制服。


    他不再是一个怀揣和平梦想的穿越者。


    他是纳粹的疯狗。


    最狠毒、最高效的杀人恶鬼。


    这一点,他早就接受了。


    他从来不给自己找借口。不抱怨命运的不公。不做那些伪善的双标者。


    杀了就是杀了。


    如果角色对换。如果他是对面的苏军。他也会把卡尔·鲍尔的名字写在必杀名单的第一页。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因果轮回。今天苏军把大炮架在柏林的街头,把炮弹倾泻在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里。


    这叫报应。


    理所应当的报应。


    既然他已经在这个泥潭里沾满了罪恶。那就没有什么救赎可言了。


    逃跑?去找盟军投降?去战俘营里混吃等死?或者靠着一些情报换取下半生的苟活?


    去他妈的。


    他没有资格享受和平的阳光。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正在地底深处用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丁修的嘴角挑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一路走到黑吧。


    当一条疯狗当到了最后,总要有一场属于疯狗的葬礼。


    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不需要任何法庭的审判。


    他会在国会大厦的石头废墟里。在最激烈的弹雨中。迎击那些从千里之外追杀而来的老对手。


    他会在打空最后一个弹匣后,被一颗达姆弹或者一发炮弹彻底撕碎。


    和这座腐烂的都城一起。化为历史的飞灰。


    干干净净的死,死无全尸的死。


    这才是他,卡尔·鲍尔,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谢幕。


    卡尔猛的睁开双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杂念和迷茫都被彻底清空了。剩下的,只有深渊般的冰冷与纯粹。


    他改变了方向,没有向出口走去。


    他沿着另一条走廊,大步流星的向地堡最深处的那几间重重设防的房间走去。


    那是城防通信中枢和广播室的位置,他不要留在这里陪这帮人演戏。


    但他要借用他们手里的最后一点东西,需要麦克风,需要权限。


    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柏林。在那成千上万个散兵游勇和狂热分子藏身的废墟里。


    肯定还有那么一批人。


    一批早就不指望活下去,只想在临死前痛痛快快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的疯子。


    他们也许像无头苍蝇一样躲在下水道里。躲在防空塔的阴影下。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地方。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


    把他们聚集起来。


    去国会大厦。去那最后的高地。去进行一场最纯粹的、只属于士兵的杀戮狂欢。


    卡尔加快了步伐。冲锋枪的枪管在大衣外侧碰撞,发出冰冷的金铁交击声。


    他要去拿那个麦克风。


    他要发布他这四年里,最后一道命令。


    不为帝国。


    只为了一场毁灭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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