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底下

3个月前 作者: 就问
    点卯哨吹第一声的时候,校场东头那盏灯笼里的灯油又少了半线。


    韩老卒今早念活单变了一半。


    “瘦脸。”


    “在。”


    “今儿不送柴。”


    沈烈眼神压住。


    “去校场东头帮窄脸守鞭。”


    “嗯。”


    “矮个。”


    “在。”


    “仍走外圈收泔水。”


    “嗯。”


    “许三狗。”


    “在。”


    “扫沟。”


    “嗯。”


    “沈烈。”


    “在。”


    “伙棚后头搬柴。”


    “嗯。”


    队散。


    走出半段,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瘦脸今儿不送柴了。”


    “嗯。”


    沈烈压声。


    “你今儿扫到第二趟的时候耳朵再贴沟壁。”


    “嗯。”


    “听窄道里头后晌还走不走。”


    “嗯。”


    “走的话听走了几步、停在哪儿、往哪儿走。”


    “嗯。”


    “走完之后脚步往回走的时候听有没有多出的一步。”


    “多出的一步。”


    “嗯。多出的那一步落在什么地方。”


    “嗯。”


    许三狗点了一下头。


    沈烈朝伙棚后头走。


    韩老卒今儿把瘦脸从送柴换成了守鞭。


    送柴这一路是瘦脸看掌队屋后头石板缝那一线的唯一姿势。


    姿势断了。


    掌队屋后头石板缝里今儿没有人能再绕过去看。


    沈烈手指在掌心里按了一下。


    到伙棚后头。柴垛还剩半垛。


    背上三道棍伤结痂在旧皮甲底下随每一捆柴扯一下。


    掌心绳印裂口攥柴绳的时候往里嵌半分。


    沈烈搬了三趟。


    搬第二趟的时候老张从伙棚侧门出来。


    老张今儿手里又拎着盆。


    盆底朝外。


    老张走到伙棚后头矮墙边那块旧砖前低半拳搁下盆。


    搁了半息。


    老张抬起盆。


    抬起盆的时候盆底擦了一下旧砖角。


    擦了一下之后袖口垂下来。


    袖口角里有一小块东西。


    蜡过的。


    老张把盆和袖口一起收回伙棚侧门进去了。


    沈烈把第二捆柴搁在石台上。


    老张今儿盆底擦砖角擦了一下。


    袖口角里有一小块蜡过的。


    擦过砖角的盆是去过别处又回来的。


    老张今儿走的这一步比三跳更深一档。他把蜡过那一小块从别处带进了伙棚。


    蜡过那一小块是从掌队屋后头来的。


    老张今儿是搬运。


    沈烈把柴绳从掌心松开。


    中午前矮个挑着空泔水桶过来。


    他借搁桶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老灶老卒。”


    “嗯。”


    “今儿后晌出来了。”


    “嗯。”


    “去了掌队屋后头。”


    “嗯。”


    “待了一刻。”


    沈烈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手里头没东西。”


    “没东西。”


    “嗯。”


    “铺位底下那块木牌呢。”


    “没了。”


    矮个压声再低半成。


    “铺位底下空了。”


    “空了。”


    “今儿后晌没回去过。”


    “没。”


    “一直在掌队屋后头。”


    “嗯。”


    木牌没了。


    老灶老卒今儿后晌把木牌带去了掌队屋后头。带去之后手里头空着出来。


    木牌交回去了。


    昨儿矮个看见木牌在铺位底下。今儿木牌没了。


    中间隔着窄道走了第二回。


    窄道走了第二回交活之后木牌被交回去了。


    传话的木牌交回去说明传的那一句话用完了。


    用完了说明对面那一头收到了。


    沈烈点了一下头。


    “老灶老卒在掌队屋后头待的那一刻里头有没有别人进出。”


    “没看见。”


    “掌队屋后窗有没有开。”


    “没开。”


    “嗯。”


    矮个走了。


    下午沈烈搬到第六趟的时候,瘦脸从校场东头那一头朝伙棚侧门外绕过来。


    他手里拎着窄脸那根短鞭。


    借搁鞭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瘦脸压声再低半成。


    “窄脸今儿叫我把鞭头垂在校场东头那块石条外两寸。”


    “石条外两寸。”


    “嗯。鞭头不动。”


    “窄脸自己呢。”


    “窄脸今儿后晌在校场东头跟韩老卒压声说了三句。”


    “说了三句。”


    “嗯。三句之后韩老卒走了。”


    “走哪儿。”


    “没看见。”


    “嗯。”


    “窄脸自己回来之后让我盯着鞭头。”


    “盯着鞭头。”


    瘦脸把鞭递回去。


    “鞭头那两寸外有人走过没有。”


    “没有。”


    “嗯。”


    瘦脸走了。


    韩老卒今儿后晌跟窄脸压声说了三句之后走了。


    窄脸今儿后晌不在校场。窄脸让瘦脸盯着鞭头。


    瘦脸看不见窄脸自己。


    韩老卒和窄脸今儿后晌都不在沈烈能看见的位置上。


    不在能看见的位置上的两个人今儿后晌走了。


    沈烈把第六捆柴搁在石台上。


    收活前许三狗从沟里那一头过来。


    他借收扫把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窄道里头。”


    “嗯。”


    “今儿后晌走了第三回。”


    “嗯。”


    “脚步跟前两回同长。”


    “嗯。”


    “短半拳。左脚不拖。”


    “嗯。”


    “五步没停。”


    “嗯。”


    “八步之后没停。”


    许三狗压声再低半成。


    “走到第十一步停了。”


    沈烈呼吸停了半息。


    “停了几息。”


    “两息。”


    “两息之后呢。”


    “石板轻响了一声。”


    “一声。”


    “响完之后脚步往回走。”


    “往回走了几步。”


    “十二步。”


    “十二步。”


    “嗯。”


    “比来的时候多走了一步。”


    多出的一步。


    “多出的那一步落在什么地方。”


    “掌队屋后头窗台底下。”


    “窗台底下。”


    “嗯。”


    “窗台底下那一步停的时候石板又轻响了一声。”


    沈烈把头压低半成。


    “两声石板响。”


    “两声。”


    “一声响在窗台底下来的时候。一声响在窗台底下回去的时候。”


    “嗯。”


    “来的时候是抽。回去的时候是塞。”


    许三狗没接话。


    “嗯。”


    许三狗走了。


    回棚。


    许三狗、矮个、瘦脸陆续进。


    沈烈坐在铺位上。


    右手按在皮甲内层贴肋骨第三根。


    封边凉着。


    今儿不显字。


    昨夜显了“取”。今儿隔一隔。


    沈烈把封边按住。


    窄道今儿走了第三回。


    第三回走到第十一步停了两息。停的位置是掌队屋后头窗台底下。窗台底下石板响了两声。来的时候一声。回去的时候一声。


    来的时候那一声是抽。


    抽出来的是旧布。


    回去的时候那一声是塞。


    塞进去的是新货。


    走窄道的人来一回走两步。一步是抽。一步是塞。


    抽的是旧货。塞的是新货。


    老张今儿盆底擦砖角擦了一下。袖口角里有一小块蜡过的。


    老张今儿是搬运。


    老张从掌队屋后头窗台底下把抽出来的旧货带进了伙棚。


    老灶老卒今儿后晌去了掌队屋后头待了一刻。出来时手里空着。


    老灶老卒把木牌交回去了。


    韩老卒和窄脸今儿后晌也去了掌队屋后头。


    掌队屋后窗台底下今儿后晌走了一回窄道+塞了一块新货+交回了一块木牌+老张拎一趟盆带走旧货+韩老卒和窄脸都不在外头。


    新线整条今儿从头到尾走了一回。


    明儿要让许三狗扫沟的时候耳朵再贴沟壁听窄道里头后晌还走不走。让矮个走外圈听老灶老卒今儿后晌回铺位之后铺位底下空着还是又有了新东西。让瘦脸今儿守鞭明儿能不能换回送柴。


    新货比旧货沉。


    塞回去之后窗台底下那一块石板缝里的东西比从前多了一层。


    第三回交完之后还会有第四回。


    第四回里头来取新货的人走的是掌队屋后窗那一线。


    窄道这一头交完了。窗那一头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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