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淞沪会战1
3个月前 作者: 听雨森
南京,委座官邸,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校长枯坐在办公桌后,手中的红蓝铅笔在上海地图的吴淞口位置反复摩挲。
“委员长,这是李景诚刚发来的战报。”何应钦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语气低沉,“第一、二、三师在罗店一线伤亡已过四成。日军第11师团天谷支队换上了重型榴弹炮,我们的掩体……大半都成了废墟。”
校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布满血丝:“辞修呢?他的援军到哪了?”
“陈诚部的行军遭到日军舰载机疯狂扫射,损失惨重,最快也要明天黄昏才能接防。”
何应钦顿了顿,咬牙道,“委员长,景诚在电报里暗示,金山卫侧翼空虚,日军有登陆迹象,他请求抽调部分兵力回防……”
“糊涂!”校长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响,“告诉李景诚,他手里那三个师不是他的私产,是党国的脸面!布鲁塞尔会议就在眼前,只要我们在上海站得住,英美就没有理由袖手旁观。他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国际社会的公义!金山卫那是浅滩,日军大部队上不来。让他给我在上海钉死了,少了一个人,我拿他是问!”
此刻的校长,像一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他明知道筹码是麾下最精锐的血肉,却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外交奇迹”。
与此同时,吴淞口外,海军中将长谷川清正站在甲板上,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远方那几座高耸的防空塔。在他身旁,是刚刚从东京赶来的松井石根大将。
“长谷川君,这就是困扰了你们半个月的‘支那要塞’?”松井石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阁下,那八座塔配备了德制88毫米炮,我们的俯冲轰炸机已经损失了二十余架。支那指挥官李宇轩非常狡猾,他利用混凝土厚度硬抗我们的舰炮。”长谷川清低头致歉,“正面强攻,我们的死伤太惨重了。”
“不必再在正面浪费天皇陛下的勇士了。”松井石根缓缓展开一份秘密计划,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大本营已经同意组建第10军。柳川平助中将的部队将从金山卫登陆。我们要让李宇轩和他的‘御林军’,在防空塔里窒息而死。
传令下去,正面继续佯攻,火炮强度再加三倍,我要让支那人以为,我们的主攻点永远在罗店!”
下午,上海罗店。
“轰——轰——轰——!”
日军的重炮群开始了新一轮的洗地。那是足以让大地颤抖的震动,每一枚炮弹落下,都带走几十条鲜活的生命。
“稳住!不准退!谁退老子毙了谁!”
第二师师长李弥在大声嘶吼。他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半只袖子被流弹扯烂。在他面前,是一群刚刚补充上来的新兵,这群孩子甚至还没学会如何精准射击,就被扔进了这个绞肉机。
一个新兵被近在咫尺的爆炸吓疯了,他丢下枪惨叫着往后跑。李弥猛地拔出配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回来!趴下!把手里的捷克式机枪给老子顶上去!”
而在防空塔内,李宇轩站在观测位,手心里全是汗。
“司令,一号塔的高平两用炮由于连续射击,炮管已经红了,必须停火冷却!”谢晋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李宇轩看着远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日军步兵,又转头看向罗店方向那漫天的红光。他知道,蒋介石的死命令是一道枷锁,而日军的侧击是一柄毒剑。
“老谢,别管炮管了。”李宇轩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丝疯狂,“把所有的备用炮管调过来!告诉第一、二、三师的弟兄,咱们现在不是在为谁守面子,咱们是在为后方还没撤走的几十万父老乡亲守命!”
他转过身,对戴笠低声喝道:“你派去金山卫的人动身了吗?我要的是坚固的土木掩体,不是纸糊的哨所!每一枚地雷都要埋在鬼子下船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金山卫丢了,我李宇轩自裁谢罪,你也别想活命!”
戴笠冷着脸,点了点头,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傍晚,上海的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罗店的阵地上,第一师的官兵们正在进行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的金属声、人体被穿透的闷响、还有那种发自肺腑的嘶喊。
胡琏挥舞着大刀,浑身是血地从战壕里爬出来。他的副官刚刚为了掩护他,被日军的刺刀扎成了马蜂窝。
“司令……援军还没到吗?”胡琏对着无线电嘶吼,声音哽咽。
李宇轩握着听筒,沉默了。他听到了对面急促的呼吸声和阵阵炮火声。他很想告诉胡琏,校长还在等那个所谓的国际会议,但他开不了口。
“伯玉,守住。今晚子时,我带警卫团亲自上去换你们。”
放下电话,李宇轩看向窗外。远处的黄浦江面,日军舰队的探照灯正反复扫射,他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那不是天气转凉,而是他意识到,纵使他有防空塔,有德械师,有领先时代的眼光,但在那个积贫积弱、高层充满幻想、基层只能靠命填的华夏,每一步前行都要付出足以让心脏停跳的代价。
“这一仗,还没完。”李宇轩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然后抓起腰间的勃朗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26日,深夜。罗店南郊,土地庙。
瓦缝里的雨水漏在大堂中央,打在那个断了手臂的泥塑土地公身上,发出单调且烦人的“啪嗒”声。
破庙里,没火,没烟。几十个汉子像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角。空气里除了硝烟味,就是伤口化脓的恶臭和一股子几天没洗澡的酸汗味。
这些兵,名义上是第19集团军“德械第二师”第4旅的,可背地里,上海滩的人都管他们叫“李家私军”。李宇轩从法租界捞出来的马夫、青帮里混不下去的底层小弟、还有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穿上那身勒得生疼的德式呢料军服,就成了所谓的“精锐”。
可军服挡不住炮弹。
“团长,三连……三连没啦。”
黑暗里,一个声音哑得像风干的树皮。那是二连的长随,以前在杜月笙府上跑腿的,现在手里的捷克式机枪烫得能烙饼,但他整个人却冷得发抖。
团长赵铁柱——这个曾经在十六铺码头靠一根铁棍打下一片天的狠人,此刻正蹲在供桌底下。他的半边脸被弹片燎得黑紫,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只剩半截的冷馒头。馒头被雨水泡得像块烂海绵,他咬了一口,没嚼,生生咽了下去。
“闭嘴。”赵铁柱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狠劲,“司令在无线电里说了,罗店后面的那两万老百姓还没撤完。咱们退一寸,那帮老小就得被鬼子赶进黄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