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观星会

3个月前 作者: 码字的松鼠
    苏海高保密实验室。


    独立安全终端弹出一封无署名邮件。


    附件只有一张模糊的医学残页扫描件,下面附着一句话:


    “她不是失控资产。”


    苏晓鱼盯着解密出的内容,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师兄,这是当年白家对白雪做神经干预的原始记录。”


    她迅速扫过追踪层,眉头越皱越紧。


    “天瑞医疗。”


    顾言坐在监测屏前,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冷静得近乎锋利。


    苏晓鱼怔了一下。


    “白景曜送来的?”


    她有些难以置信。


    “他竟然会背着白老夫人,偷偷给白雪递证据?良心发现?”


    顾言看着那份残页,唇角掠过一点冷意。


    “一个能在女儿七岁时亲笔签下认知增强观察的人,谈不上良心。”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白老夫人准备彻底舍弃白雪,而我让白雪脱离了白家的控制。白景曜看见了裂缝,所以拿这片残纸来我这里做风险对冲。”


    顾言点击鼠标,将残页归入【白家清算】最高权限文件夹。


    “刀柄递过来了,我收下。”


    他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声音平静。


    “但这只够换他未来清算时,多一次自辩的机会。”


    “至于原谅,那是白雪的事情。”


    说完,顾言放下水杯。


    他的余光扫过苏晓鱼眼下那圈淡青,顿了半秒,随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松瓶盖,推到她手边。


    “喝点水。”


    “把这组数据处理完,去隔离舱睡三个小时。”


    苏晓鱼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顾言在工作台前注意这些小事了。


    那个会护短、会关心人的顾师兄,正在一点点回来。


    她下意识接过水瓶,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顾言却已经切回正事,语速恢复了不容置疑的冷静。


    “提取残页里的用药剂量、神经发育干预参数、时间轴和反应记录。”


    “抹掉所有标签。”


    他沉声补充:


    “外部只拿盲测碎片。”


    苏晓鱼立刻敛起情绪,指尖悬在键盘上。


    “师兄,如果要把这份二十年前的冗余数据切片拉进本地模型跑,我们现在的局域算力恐怕不够。”


    “不用本地跑。”


    顾言打断她。


    屏幕冷光映在他清冷苍白的侧脸上。


    “切片之后,走楚安颜那条线。”


    苏晓鱼猛地睁大眼睛。


    她瞬间明白了。


    楚安颜这几天砸下几十亿吃进天瑞债权,又在外围搭起上百个套壳医疗咨询公司和数据服务节点,并不只是为了替盛久护盘。


    那本身就是一条庞大的外包科研生产线。


    江南区二十家商业实验室,六个民用超算中心,会分别接到被切碎的基础穷举和毒性排雷任务。


    每一个节点拿到的都只是毫无上下文的数据片段。


    没人知道,自己正在替顾言拆白家的根。


    苏海实验室只负责核心判断、伦理边界和最终整合。


    最耗时间、最枯燥的基础运算,则被顾言丢给资本市场去烧。


    苏晓鱼压住心头激动,低声提醒:


    “谢晚棠正在盯楚安颜的资金流向。”


    “那就让谢家看。”


    顾言看着被切碎的数据包一片片排入加密分发队列。


    “他们看见的,只会是楚安颜在烧钱做生物医药底层推演。”


    “至于每一块碎片最后会拼回哪里,他们看不见。”


    他站起身,抽走苏晓鱼手里沉重的平板,又按灭她面前几块副屏。


    “剩下的分发进度我来盯。”


    “你去睡觉。”


    苏晓鱼还想开口。


    顾言淡淡看她一眼。


    苏晓鱼:“……”


    她咬了咬牙,抱着水瓶转身。


    “师兄,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


    秦红叶靠在门边听得直乐。


    “跟你学的。”


    苏晓鱼瞪她一眼。


    顾言没有再说话。


    他独自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加密队列一条条亮起。


    白家用二十年,把人切成样本。


    现在,轮到他把白家切成数据。


    一点一点拆开。


    直到青鸾计划下面埋着的所有脏东西,全都见光。


    ……


    京城西山。


    某处不列入任何地图的隐秘地下基地。


    环形会议室呈现出近乎冷酷的对称感。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张泛着冷光的金属圆桌。


    这里不是五大家族小辈能够踏足的地方。


    甚至连五大家族的家主,大多数时候也没有资格进入。


    这里是观星会真正的核心。


    “新人类阶梯计划”主导庭。


    此刻,白家老夫人拄着沉香木拐杖,站在圆桌下首。


    她没有坐。


    在外界,她是白家掌舵人。


    可在这里,白家也只是执行层的一把刀。


    圆桌尽头的阴影中,坐着三位长者。


    他们不属于白家、陆家、谢家、裴家或韩家中的任何一家。


    他们的来历和家族世人不知,但他们才是京城顶级世家背后,真正决定资源方向的人。


    白老夫人声音低沉。


    “就在这七天里,顾言利用楚安颜的一百五十亿资金池,在外围搭建了极其庞大的布局。”


    “他拆了白雪脑中的锁,把裴烬纳入医疗流程,又开始沿着沈清身上的b2残留追查北郊地下二层和海因斯旧通道。”


    她抬眼看向阴影中的三位长者。


    “顾言已经不只是不可控。”


    “他正在反向解剖我们的核心药理。”


    沉香木拐杖轻轻点在地面。


    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某种冰冷秩序上。


    “白家已经很难单独把他带回来了。”


    这句话,她没有遮掩。


    “苏家、陆彦戎、楚安颜、秦家、苏海大学实验室,还有他自己搭起来的合规壳子,都在包住他。”


    “现在的顾言,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被婚姻困住的男人。”


    白老夫人眼底浮现出压抑不住的贪婪。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


    而是掌控医疗端数十年的老人,在看见绝世样本即将脱离掌心时,终于无法维持从容。


    “他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白雪、沈清和裴烬这些外围反馈。”


    她缓缓开口:


    “所以,我建议立刻启动官方层面的联合审查。”


    “理由可以是非法人体试验、未经备案药物研发、涉密生物数据流转,以及跨机构资金异常调度。”


    “卫健、药监、金融稽核、司法鉴定和军方保密审查同时介入,足够撬开他现在的保护壳。”


    白老夫人目光阴沉。


    “顾言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他能打,也不是他能算。”


    “而是他把白雪、裴烬和邢远山这些失控节点,全部改写成了患者、证人和自愿治疗对象。”


    “那就从程序上撬开他的资格。”


    她语气愈冷。


    “实验室资质、锚解-01药物备案、楚安颜资金池的真实用途、苏海大学是否违规采集人体数据,还有陆彦戎给裴烬批下的临时涉密身份是否越权,这些都可以查。”


    “只要官方程序压下去,他手里那些所谓受保护对象,就会重新变成待审查风险源。”


    她握紧拐杖。


    “届时,不需要韩家先毁他名声,也不需要裴家立刻动刀。”


    “一纸正式调查令,就能让他的实验室停摆,也能让白雪和裴烬进入第三方医学监管。”


    “沈清的孕期治疗会被强制叫停,楚安颜的资金链也会被冻结。”


    “顾言最擅长在灰色地带反击。”


    “那就不要跟他打灰色仗。”


    “用白纸黑字的公章,把他逼回规则里。”


    她抬起眼,贪婪不再遮掩。


    “只要保护壳被拆开,研究被迫停摆,他身边那些人重新进入可监管流程,白家就有机会重新接近他。”


    她声音低了下去。


    “甚至重新掌控他。”


    会议室死寂半分钟。


    左侧阴影中,一名老人低低笑了一声。


    “白瑾。”


    老人缓缓开口。


    “你掌管白家这么多年,手腕没有退步,贪心也没有退步。”


    白老夫人眼角微压,没有反驳。


    右侧老人声音沙哑,如生锈齿轮。


    “我们耗费几十年,掌控医疗、军工、金融、舆论和灰色执行,不是为了看你们几家在京城争强斗狠,更不是为了垄断财富。”


    他干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半空中弹出一面全息投影。


    投影上并不是顾言完整的脑部原始数据,而是一份由数十个残缺来源拼接出的风险推演图。


    这些数据残缺、混乱,也被多次脱敏。


    关键字段几乎都被顾言亲手切掉。


    可即便如此,强行拼合后,依旧形成了一张置信度不足百分之六十的模拟图。


    右侧老人盯着那张残缺模型,浑浊眼底浮现出近乎病态的炽热。


    “权力会衰老,财富会转移,制度也会更替。”


    “真正能让我们掌控文明本身的,是寿命、大脑和认知。”


    白老夫人冷声道: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继续脱离监管。”


    “脱离监管,不等于失去价值。”


    右侧老人语气淡漠。


    “恰恰相反。”


    他看着投影中的顾言模拟图,声音里带上明显的狂热。


    “整整三年,没有青鸾系统持续校正。”


    “可他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天然结构,摸到了青鸾计划数十年都没能稳定复现的路径。”


    老人转头看向白老夫人。


    “你把这叫必须立刻收回?”


    白老夫人面色冷峻。


    “我把这叫错过窗口。”


    “失控的超级大脑,会撕开金融秩序,也会反向拆解医疗黑箱。”


    “他已经夺走了裴家的刀,也让陆家和谢家重新评估他。”


    她声音更沉。


    “如果继续放任,他迟早会把青鸾计划、北郊b2、白雪、沈清,甚至长生线全部串起来。”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可控的样本。”


    “而是一个站在对立面的顾言。”


    左侧老人淡淡道:


    “所以,你想让主导庭替白家把他抓回来?”


    白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是抓回来。”


    “是重新上笼子。”


    “白家已经做不到了。”


    “但观星会可以。”


    “笼子?”


    坐在正中间、气场最恐怖的长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白瑾,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


    白老夫人抬起眼。


    居中长者的目光穿过阴影,落在那张并不完整的模拟图上。


    “天才不属于家庭,也不属于爱情,甚至不属于他自己。”


    “天才是文明进化的燃料。”


    “燃料没有选择燃烧方式的权利。”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去。


    白老夫人沉默片刻。


    “所以您也认为,顾言必须被纳入体系。”


    “当然。”


    居中长者淡淡道。


    “但不是纳入白家的体系。”


    白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微不可察地变了。


    居中长者抬手,投影中的顾言模型被继续放大。


    青鸾系统在可能性几项标记上打出一串红色问号。


    那不是确认结论。


    而是观星会最渴望验证的未知。


    “你觉得顾言的大脑,是一份应该被白家重新研究的资产。”


    “但我们不这么认为。”


    “他的脑子不是疾病。”


    “那是人类神经进化的第一道裂缝。”


    白老夫人皱眉。


    “可他已经开始反向研发锚解-01。白雪脑中的服从锚被拆开,裴烬也被纳入治疗流程。再给他时间,他会继续破坏白家的药理体系。”


    “白家的药理体系?”


    居中长者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青鸾计划不是白家的私产。”


    “白雪、沈清、裴烬和邢远山,都只是不同阶段的样本反馈。”


    “白家这些年掌控医疗端太久,已经开始把工具误认为权柄。”


    白老夫人脸色微沉,却仍旧没有失态。


    她拄着拐杖,缓缓低下眼。


    “白家会服从主导庭决议。”


    居中长者淡淡道:


    “很好。”


    “那就按新的压力矩阵执行。”


    半空中,全息投影切换。


    顾言周围的关系网被重新标注。


    楚安颜的资金节点,被谢家金融监察线圈住。


    苏海大学实验室的资质,被卫健和药监联合审查线标红。


    裴烬与邢远山的临时涉密身份,被军方复核周期压缩到七十二小时。


    白雪的患者否决权旁边,被标注出“第三方精神状态复核申请”。


    沈清的孕期治疗方案旁边,则多出一行冰冷备注:


    【孕期干预伦理审查,可作为强制暂停切口。】


    居中长者缓缓靠向椅背,阴影吞没半张脸。


    “白家暂停直接回收。”


    白老夫人眼神一沉。


    “裴家的清道夫暂时不得再南下。”


    “韩家的舆论爆破预案暂缓引爆,但素材继续铺。”


    “谢家的金融监察继续推进,但不得冻结楚安颜主资金池。”


    “陆家的军方复核可以加码,但不得直接接管苏海实验室核心数据。”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内的空气就冷一分。


    这些命令听上去像是在给顾言留路。


    可白老夫人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保护。


    这是把顾言关进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笼子的四面不是铁栏,而是程序、资金、舆论、军方复核和时间。


    右侧老人沙哑地笑了一声。


    “白瑾,你想得太简单了。”


    “抓回来,只能得到一具反抗的身体。”


    “逼到绝境,他才会把真正的东西吐出来。”


    白老夫人握紧拐杖。


    “如果他借这个窗口,把东西做成了呢?”


    居中长者淡淡道:


    “那就让他做。”


    白老夫人猛地抬眼。


    “再让他继续,他会拆掉白家二十年的药理根基。”


    居中长者没有再看她,只是盯着投影中的顾言模型。


    “如果白家的根基会被一个顾言拆掉,那它就不配成为青鸾计划的根基。”


    白老夫人脸色终于沉了下去,却仍旧强行压住情绪。


    “白家服从主导庭决议。”


    居中长者收回目光。


    “按住白家的人,收起那些急躁的小动作。”


    “不是继续观望。”


    “是压力测试。”


    这三个字落下,白老夫人第一次露出明显凝重。


    她当然听得懂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观星会不会现在替白家抓回顾言。


    但也绝不会让顾言舒服地待在苏海实验室里,把白家的药理体系一层层拆开。


    所谓压力测试,不是放任。


    而是让刀继续落下,只是不许一刀砍死他。


    主导庭不是不让她动顾言。


    而是不准她用白家那套粗糙的方式,把顾言提前逼死、逼疯,或者逼进军方怀里。


    观星会要的是一场可控绞杀。


    让顾言每天都必须做选择。


    右侧老人盯着投影中的顾言模拟图,浑浊眼底浮现出炽热。


    “这种个体,不该被白家急着回收。”


    “也不该被陆家提前收编。”


    他缓缓开口:


    “他必须继续往前走。”


    “带着伤,带着牵挂,带着他那些所谓底线。”


    “我要看清楚,那些底线究竟是他的弱点,还是他稳定超认知状态的核心结构。”


    白老夫人眼神微变。


    这句话让她意识到,主导庭看顾言的角度已经完全不同。


    白家想要顾言的大脑。


    观星会想要的是顾言这个整体。


    他的数学能力。


    他的神经结构。


    他的情感锚点。


    他的道德底线。


    他对患者自主权近乎偏执的坚持。


    甚至他对沈清、囡囡、苏晓鱼、楚安颜、秦红叶这些人的牵挂。


    在观星会眼中,这些都不是单纯的人际关系。


    而是变量。


    是支撑样本脱轨后仍未崩溃的未知稳定因子。


    居中长者淡淡道:


    “从现在起,顾言不再归入白家医疗端单线观察。”


    “他升级为主导庭直接关注对象。”


    白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居中长者继续道:


    “但暂不接触。”


    “为什么?”


    白老夫人下意识问。


    居中长者看着投影中那张残缺的顾言模型,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他现在还只是证明了自己能拆锁。”


    “我要看的,是他能不能造钥匙。”


    会议室死寂。


    “锚解-01只是开始。”


    “如果他能让自己那套天然超认知通路持续稳定……”


    居中长者眼底终于浮现出令人心悸的光。


    “那才是青鸾计划真正等待了十年的答案。”


    白老夫人沉声道:


    “如果他失败呢?”


    “失败,就让白家回收残骸。”


    “如果他成功呢?”


    居中长者缓缓道:


    “那我们会亲自见他。”


    白老夫人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亲自见他。


    这四个字,比“回收”更重。


    因为那意味着顾言将不再是白家档案里的失控样本,也不再是苏海那场复仇里的男人。


    他会被主导庭正式放到“新人类阶梯计划”的牌桌上。


    投影中的顾言模型缓缓旋转。


    白老夫人终于彻底明白。


    顾言不会轻松。


    恰恰相反。


    从这一刻起,他将面对的,是观星会亲手搭建的整座压力场。


    白家想掌控顾言。


    观星会要顾言自己证明——


    他究竟只是一个脱轨的天才,


    还是登神阶梯上,第一块真正活着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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