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通商之议·初涉

3个月前 作者: 纸上影
    第一百四十九章通商之议·初涉


    第四日。


    正是两国通商外交的谈判之日。


    清晨,晨光熹微,透过四海驿议事堂高窗上精致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堂内,沉水香在角落的鎏金兽炉中静静焚烧,氤氲出清冷端庄的气息。


    陆忱州端坐于主位之侧,身着绯色官袍,腰背挺直如松,唯有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微微发凉。


    昨日入夜前,他终究是放心不下,他再次请示谈判文书,但曲长霜只是回复“稍后再议”,便再无回应。


    幸而,他与长缨昨夜又再次将应对之策推演了数遍。针对靖国国书上明确提出的“求购丝绸瓷器”,他们再次进行了足够充分的推演。针对外第二项“文化交流”中提出的‘馈赠典籍、安排讲学’,虽繁琐,却并非难以满足的政治诉求,陆忱州也自觉不应有太大阻碍。


    更甚者,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针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与退路,再次模拟了数条可供置换的条件,从最理想的结果到最坏的底线,一一做了预案。


    至此,一切筹备皆已就绪,只待今日入席落座。


    “忱州,明日碍于礼制,我无法到场,无法陪着你走一步棋了。”


    曲长缨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在襟口处停了一瞬,“但只要按既定方略推进,当无大碍。”


    “无碍。我会小心行事,为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陆忱州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以示安慰。


    只是——


    他陆忱州口中虽然这般说,但他的心,却极其不安。尤其今晨时分,那种被无形之手攫住肺腑的预感再次浮上来。他试着将这缕不安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过是连日操劳所致,可它却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意识深处,不仅拔除不掉,更是在每每想要探究时,都会在胸口隐隐作痛。


    思绪飘远之际——


    “咚——咚——”


    钟磬声在厅外响起,沉稳而悠长。穿透晨光,宣告时辰已到。


    果然——钟声方才落定,靖海澜璇与古史便推门而入。


    两人一前一后,纷纷落坐,仪态从容。


    两人面带平静微笑,齐齐抬眼望来望向他。


    陆忱州知道,此次无声的战役已然打响。


    谈判在此刻——正式开始!


    *


    没有多余寒暄。陆忱州率先起身。


    他依礼陈述,声音沉稳有力,如磐石击玉:


    “尊敬的靖海正使、古史那副使,我大曲皇帝陛下及监国公主殿下,对贵国此次通商之议高度重视。本官奉旨与二位磋商,愿以最大的诚意,寻求两国各蒙其利、两不相妨之道。”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书吏,目光平和而坚定地望向靖海澜璇:


    “根据贵国国书,我们首先商议‘丝绸、瓷器、茶叶贸易’一项。贵国希望大量进口此三类商品,并提议将关税减至十取其二,我方原则上认可此方向。”


    他话语清晰,不疾不徐,展现出充分的准备:


    “为此,我大曲承诺,将遴选多家资质优异、货品上乘的皇商,将其名录与样品呈送贵使,由贵使择善而定,确保货源充足、品质恒定。此举亦是希望打破一家独供之局,使多贾相竞、货价自平,最终令贵国得最精之货、最公之价。”


    靖海澜璇微微颔首。


    她知道,这意味着大曲展示了充分的合作诚意,并未试图由官方或某一家垄断对靖贸易。


    然而,不待她开口认可此项,陆忱州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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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贸易贵在互利。我大曲亦有一项核心诉求,希望以此为契机,与贵国达成共识。”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沉,缓缓道:“我方希望,贵国能对我大曲冶铸所需之铁砂、铜料等矿材,给予‘免税放行’之待遇——即大曲商队入贵国购矿时,免其关征。”


    此言一出,靖海澜璇与古史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免税?!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要价。古史那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沉吟道:“陆大人,矿材关乎国计民生,关税更是国库重要来源。免税是否过于绝对?或许,我们可以商议一个更低的税率……?”


    “古史那大人,”陆忱州适时打断,语气温和却坚定,“正副使阁下,我方已愿将丝绸关税降至两成——这已是极大的让步。而贵国的矿材若仍课以重税,大曲商队万里跋涉后利润所剩无几,终究难以持续。我方所求不过是‘彼此各让一关’:大曲让丝绸之税,靖国让矿材之税,双方各得其利,商路方能长久。”


    靖海澜璇与古史那沉默片刻。


    时间在四海驿缓慢的流逝。每一息都无比缓慢。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陆忱州觉得眼皮发酸,靖海澜璇终于抬起眼,她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话锋一转,认真道:“陆大人,矿税之事可容再议。然,敝国对贵国的丝绸织造与瓷器烧制技艺,亦心向往之。不知可否传授……”


    “正使阁下。”


    陆忱州立刻接口,态度明确而坚决,“此节,请恕本官直言,绝无可能。”


    他示意书吏将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送至对方案前。


    “所有核心手工业技术,包括但不限于特殊织造工艺、秘制釉彩配方等,已悉数列入这份‘不议之目’。”他指着卷宗上清晰的条目,声音斩钉截铁,“此乃我大曲立国之本,传承之基。我朝坚持,只鬻成品,不传其法,更不遣匠人出境——此为我方不可动摇之底线,望贵国体谅。”


    靖海澜璇接过那份‘不议之目’,仔细翻阅:只见其中清单条目细致,显然非仓促拟就,表明大曲对此早有坚定立场。


    她再次与古史那低声商议了片刻。


    陆忱州闭上眼,安静等待。


    ……


    终于,瞬息之后。


    “陆大人。”


    靖海澜璇抬起眼,看向陆忱州,眼中闪过一丝敬服的锐光:


    “陆大人思虑周详,立场明确,澜璇佩服。既如此,技术一事,便依贵国之意。至于关税……”


    她稍作权衡,最终做出决断:


    “好!便依陆大人所言,我靖国优质铁砂、铜料,可予贵国‘免税放行’之特权。然,我方亦有一条件,方才大人所承诺的丝绸瓷器关税降至两成,需写入条款,十年内不得单方面上调。”


    “可。”


    陆忱州颔首,紧绷的心弦暗自松动松。


    只因这第一条,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总算按照他们的预想,有惊无险地达成了。


    这为后续谈判开了一个好头,也初步实现了他们打击赵氏、壮大国力的战略目标。


    “既如此,此项便可拟定细则,纳入章程。”陆忱州示意书吏记录。


    他看着对面似乎并无异议的靖海澜璇与古史那,心中不由想到,接下来,“文化交流”一项,对方既仰慕大曲文化,理应更加顺利。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关于‘文化交流’的文书在手中拢紧。缓和了一下紧绷的神经,准备进入下一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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