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宁安如梦:那不是后悔,是怕死

3个月前 作者: 瑶俞
    第683章宁安如梦:那不是后悔,是怕死


    新年的雪化了,春寒还没散尽,时苒就看向舆图。


    这几年攒下的舆图越来越多,官制的,商队绘的,甚至派人悄悄去探的。


    大大小小拼在一起,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有那些用朱砂圈出来的尚未归入版图的地方。


    她手指点在一个小岛上。


    “三月,”她对着兵部尚书说,“等天气暖透,水师动身。”


    兵部尚书愣了一下:“陛下,夷州……只是个岛。”


    “岛上有银矿,水师缺一个稳固的基地,商船缺一个中转站,拿下它,东海就在朕手里。”


    “可国库……”


    “抄家得来的银子,花在民生上,但该打的仗,一两银子不能省。”


    兵部尚书不敢再多说:“臣遵旨。”


    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水师动了。


    三百艘战船,五万水军,从泉州出发,浩浩荡荡往东去。


    捷报传得很快。


    登陆顺利,抵抗微弱,水师只用了半个月就控制了主要港口。


    捷报送到御前时,时苒正在批春耕的折子。


    她看完,没说什么,只让宫人都退下。


    殿里一下子空了。


    烛火跳动,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她看着案头那方印玺,拿起来很。


    之前,有人告诉她,这世上,两种人最难做。


    一种是底层的百姓。


    为了口吃的,为了家人不饿死,一辈子不敢停,不敢病,不敢想明天。


    苦是真苦,只是为了活着。


    一种是至高位。


    锦衣玉食,万人供养,一句话能定生死,一个念头能改国运。


    可也最孤独。


    所有人都看着你,揣摩你,算计你。


    一步走错,死的不止自己,还有身后万千百姓。


    那些不上不下的最舒服。


    不用体会民生疾苦,还能享受便利,只需要琢磨怎么讨好上面,怎么捞好处。


    时苒嘲讽地笑了笑。


    因为她没子嗣,也没宗亲。


    几年下来,总有人心思活络了。


    尤其是当初从凌川跟着她出来的老人,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住大宅,穿锦袍,出门前呼后拥,野心就跟着膨胀了。


    这不,开始下毒了。


    分量很轻,一次两次死不了,但日积月累,身体会慢慢垮掉。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她从来不信任何人,加上她自己精通医理,也没有宣之于口,在他们动手时就知道了。


    对此,她接受良好。


    从她决定坐上这个位置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真到了,心里还是有点空。


    她和那位千古一帝不一样。


    哪怕被背叛过无数次,可下一次,还是敢信人。


    她做不到。


    一次背叛,就够了。


    哪怕一切都在掌握中,哪怕知道是谁、为什么、怎么做的,她也做不到再给第二次机会。


    现在才明白,能给予她那么多的信任,这种魄力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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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明白得太晚。


    时苒推开窗。


    夜很深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冷冷清清的。


    风吹进来,带着点桃花的香气。


    “秦时明月窥时策,残灯影里念故人。”


    她轻声念出来,然后对门外道:“去,拿几壶酒来。”


    宫人很快端来酒,是宫里酿的梨花白。


    时苒挥挥手让人退下,却没动那酒,反而从空间里拿出红薯酒。


    打开,一股甜香飘出来。


    倒了一杯,抿一口,还是那个味儿。


    甜滋滋的,像很久以前。


    一杯接一杯,只有月亮,冷冷看着。


    第二天,时苒没上朝。


    这是登基以来头一回。


    大臣们在殿外等了两刻钟,里头才传出旨意,今日罢朝。


    众人面面相觑,正要散去,一队黑甲侍卫突然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按住几个人。


    工部侍郎王逐云。


    兵部左侍郎李庄。


    还有两个御史,一个户部尚书。


    王逐云,是凌川跟着时苒的老人,以前,他叫王石头。


    后来,当了官,觉得这个名字难登大雅之堂,便改了名。


    王逐云,或许从改名后,他便再也不是王石头了。


    时苒直到下午才露面,不少老人来求情。


    “陛下,李庄他在江南立过大功。”


    “所以朕留他全尸。”


    “王逐云斩首,家产充公。”


    “陛下,如此恐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寒心?”时苒笑了,“他们对朕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朕寒不寒心?”


    “朕给过他们荣华富贵,给过他们权势地位,他们想要更多,到现在,想要朕死,我还得大发慈悲原谅他们不成?”


    “可是……”


    “此事到此为止,朕心意已决,再多言,绝不轻饶。”


    等人退下后,时苒对身边的太监说:“把朕身边那两个人处理了,再放一批人出去,年纪大的,想回家的,都放。”


    夜里,有人来报,说李庄在牢里求见,想再见陛下一面。


    时苒正在批奏折,笔尖都没停。


    “不见。”


    烛光映着她半边脸,冷冷清清的。


    现在想说了,事情都做下了,这时候见面,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想说他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还是想说他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


    或者说,他现在悔了,悔之晚矣,想让她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他一条生路。


    没有任何意义。


    从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到定下计划,再到把毒下进参汤里,这中间有多少个日夜,他们私下里揣摩过多少次,演练过多少回。


    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如今败局定了,刀子要落到脖子上了,才摆出这副姿态。


    那不是后悔。


    那只是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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