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你哪位?
3个月前 作者: 黄刑
第398章你哪位?
下午两点,巴黎第八区一处人流密集的露天广场。
陈烨靠在喷泉池子边,吸着半罐红牛。
马禄昌把运动相机夹在胸前,老王手里攥着个黑色的无线麦克风。
没打光,没横幅,连个像样的摄像机都没有。
陈烨从兜里掏出马克笔,在一个破纸壳上写了一行高卢鸡语,往脚底下的砖地上一扔。
老王低头瞅了一眼,他外语不行,问啥意思。
陈烨扯了下衣领。
“随便聊聊,聊聊你们眼中的生活和新东国。”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着这几个东方面孔指指点点,就是没人主动凑过来。
马禄昌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小陈司长,这没人理咱啊,是不是该扯个嗓子喊两句?要不我上去拉几个?”
“拉个屁,上赶着不是买卖。”
陈烨把空红牛罐捏瘪,反手丢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等鱼自己咬钩。”
没过五分钟。
一个戴着旧贝雷帽的高卢鸡老头溜达了过来。
老头手里拎着个塞得满当当的购物袋,看了看地上的纸壳,又看了看陈烨,嘴里嘟囔了几句。
陈烨直起身,脸上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
“大爷,聊两句?”
老头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陈烨。
“你们是新东国人?你们的记者也跑这儿来搞新闻了?”
“就随便聊聊。”
陈烨示意老王把收音麦递近点。
“大爷,您平时看新闻,觉得新东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老头一听这话,来精神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个危险的地方!”
“封闭,不自由,每天都在造武器,你们的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岗位,还在向全世界倾销廉价商品。”
老头越说越来劲,购物袋甩得呼呼响。
“我每天看报纸,看到你们的官员那些强硬讲话,我都觉得世界马上要完蛋了。”
陈烨听完,没反驳,也没黑脸。
他指了指老头手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大爷,您刚去超市买东西了?都买的啥啊?”
老头愣了一下,没跟上这东方小伙跳跃的思路。
但他还是伸手进袋子,掏出几样刚买的日用品。
一个电热水壶的包装盒,两套纯棉毛巾,还有一个给孙子买的遥控玩具车。
陈烨拿过那盒玩具车,翻到包装盒背面,指着角落里一排极小的字母。
“大爷,劳驾您念一下这行字。”
老头眯着眼凑过去,跟着念了出来。
“新东国制造。”
陈烨又顺手拿起那个电热水壶,底座标牌上,同样五个字。
纯棉毛巾的水洗标上,也印着一模一样的产地。
老头的表情僵了。
嘴张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要把购物袋夺回去,手腕抖了一下,没动。
陈烨不急不慢地把东西塞回购物袋,双手插进连帽衫兜里,看着老头的眼睛。
“大爷,您穿的用的玩的,家里上上下下全是我们造的。”
“既然您生活里处处都离不开新东国,那您每天担惊受怕的,到底是那个真实的新东国,还是电视机里媒体播给您看的新东国?”
老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抬头看了看马禄昌胸前那个黑洞洞的运动相机镜头。
脸憋得通红,一扭头,提着袋子快步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陈烨打了个响指。
“老王,就这段,一刀别剪。”
“掐头去尾丢群里,让小李配个本地语字幕,双端齐发。”
十分钟后。
酒店套房里,刘明超盯着电脑屏幕,倒了杯水端在手里,忘了喝。
秦处和高处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电脑,盯着数据后台同步推流。
文宣的那个百万粉海外账号,把这段视频甩了出去。
标题连个修饰词都没有。
《高卢鸡街头问答:你害怕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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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不到,播放量过了八百万。
国内的微薄和短视频平台全面引爆,各路大v和普通网友疯狂搬运。
满屏的弹幕快把那老头的脸全盖住了。
“哈哈哈,这大爷的沉默震耳欲聋!”
“小陈司长:我一不用刀二不用枪,就用产地标签教你做人。”
“魔法对轰!把老外大爷干得cpu都烧了!”
“攻击新东国是工作,离不开新东国是生活,没毛病啊老铁!”
全国文宣骨干群里也炸了锅。
西南州的黄强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嗓子都劈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
“小陈司长这手借力打力,不给他挂个一等功我上四八文宣门口静坐去!”
外网这会儿同样翻了天。
高卢鸡本地的社交平台上,这条街头采访视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冲上趋势榜前十。
原本还想跟着自家媒体通稿骂陈烨的本地网民,看了视频之后,风向全变了。
“该死,我刚才去看了眼我的咖啡机,也是新东国产的!”
“那老头的表情太逗了,跟被人当众扒了裤子一样。”
“他在骗谁呢?媒体天天告诉我们新东国多可怕,结果我们全靠他们过日子。”
“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失去便宜好用的微波炉吗?”
刘明超看着后台每秒几千条刷新的评论,把那杯凉透的水一口灌了下去。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赵达功打来的。
“小刘啊,那小子又去街上惹什么祸了?”
“没惹祸,就是在广场上跟当地老头聊天。”
刘明超揉了下太阳穴。
“聊出八百万播放。”
赵达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让他挨极端分子的黑枪就行,别的随他搞。”
广场上,陈烨没停。
他又拦住了一个刚下班满脸疲态的年轻小伙,以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单亲母亲。
问题不再纠结于新东国,而是改成了现实生活。
“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年轻小伙对着镜头,烦躁地抓着头发。
“担心什么?我担心下个月的房租!”
“那该死的房东又要涨百分之十的钱!我才不管地球另一边的新东国在干嘛,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干两份活,下个月我就要流落街头睡桥洞。”
单亲母亲对着镜头直叹气。
“我很累,医院看病的队伍排得太长了。”
“给孩子看个感冒要等四个小时,新闻里天天说新东国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但我连每天带孩子去公园都怕遇到那帮瘾君子。”
没有政治口号,没有官方背书。
全是最真实的牢骚,最直白的抱怨。
陈烨一条接一条地拍,老王在旁边切段,丢进群里。
酒店里的小李一秒不歇地翻译并发布。
不到两个小时。
西方媒体原本准备好的围堵通稿,被这几条没有任何特效和打光的纯生草视频,冲得七零八落。
高卢鸡主流媒体彻底慌了。
几个大报的主编在内部交流群里爆了粗口。
他们必须把这把火浇灭,必须把话题强行拉回“新东国官员操纵言论”的轨道上。
下午四点整,广场外突然开来一辆带有本地新闻台标志的转播车。
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实习记者。
手里攥着个带台标的话筒。
带着两个高壮的摄像大哥。
气势汹汹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刚大学毕业,正是满脑子新闻理想和政治正确的时候。
台里派她来拆穿这个东方官员的把戏,她觉得这是自己一战成名的机会。
女记者大步冲到陈烨面前,把话筒递到了陈烨的下巴底下。
“陈先生,你在利用底层民众的个别抱怨,试图转移大家对你们国家危险行径的视线!”
“这难道不是一种卑鄙的舆论操纵吗!”
陈烨垂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