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3个月前 作者: 行御大帝
    最新网址:.biquluo京师,赵府。


    赵承安骑在赵宁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爹的头发,嘴里叽叽咕咕地喊驾。


    赵宁绕着院子走了两圈,龙凤胎赵平虏和赵安凝在后头追,赵安凝跑得快,抱住赵宁的腿不撒手,赵平虏摔了一跤,坐在地上也不哭,瞪着眼睛看他姐姐。


    “这小子随我。”


    赵宁笑了一声,弯腰把赵平虏捞起来夹在腋下。


    芸娘端了绿豆汤出来,搁在石桌上,看着这一幕摇头。


    李若清坐在廊下绣花,抬眼瞧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难得的一天清静日子。


    赵福从外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步子比平时快。


    赵宁看见他的脸色就收了笑。


    把赵承安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芸娘,拍了拍赵平虏的屁股让他去找姐姐玩。


    “谁的?”


    “两广总督高大人的。六百里加急。”


    赵宁接过信,拆了火漆,站在院子里就看。


    一页纸,字不多。


    高拱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硬,笔锋像刀刻的。


    走私商号七十余家。


    水师三月可用。


    市舶司筹备需京中先行部署。


    请示何时动手。


    赵宁把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没有了。


    高肃卿还是这脾气,该说的一个字不少,废话一句没有。


    七十多家走私商号——这就是钱。


    不是账面上的数字,是真金白银在海上漂着,一文都没进朝廷的口袋。


    他折好信,走到石桌边坐下,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吏部的人选,他可以定。


    礼部的海禁条文,张居正去年就开始起草了,底稿现成的。


    唯独户部的章程——


    赵宁放下碗,目光落在院中嬉闹的孩子们身上,嘴里却在算账。


    戚继光打穿漠北,朝廷赏赐犒军花出去一百多万两。


    辽东善后、边镇修缮、阵亡将士的抚恤,又是两百多万两。


    若是要出兵朝鲜,兵部的预算报上来,打底五百万两。


    户部有多少家底,他比赵贞吉还清楚。


    太仓存银不到三百万两。


    这个窟窿,靠田赋填不上。


    一条鞭法在南直隶推了两年,效果有,但远水不解近渴。


    九边的军饷不能欠,朝鲜的仗不能不打,两广的市舶司又是个烧钱的摊子——得先投入才有产出。


    所以高拱问“何时动手”,其实是在问:京里什么时候能给钱?


    答案是:没有钱给你。


    但事还得办。


    赵宁站起来走回书房。


    赵福跟在后面,替他铺纸研墨。


    他提笔,写得比高拱还简短:


    “肃卿兄:两广事宜,汝可便宜行事,不必等京中批文。吏部人选我来安排,户部章程后补。水师整训不可拖延。走私商号先不要动,但册子抄一份送京。市舶司的架子先搭起来——钱从走私商号身上出。具体怎么收,你定。朝廷现在缺银子,缺到什么程度你心里有数。先搞钱,手续我来补。”


    写完搁笔,吹干墨迹。


    赵宁封好信,交给赵福,六百里加急送出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赵安凝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赵平虏蹲在旁边看,赵承安不知从哪儿弄了个蛐蛐盒子,举着给芸娘看。


    赵宁在石凳上坐下来,重新端起那碗绿豆汤。


    有些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


    李若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高大人的信?”


    “嗯。”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都是。”赵宁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无声地笑了一下,“有钱赚了,但得先花钱。偏偏现在一文钱都没有。”


    李若清没再问。


    午后,赵宁在书房小憩了半个时辰,被赵福叫醒。


    “老爷,户部赵尚书递了帖子,说想来府上坐坐。”


    赵宁揉了揉眼睛。


    赵贞吉。


    来得倒快。


    他前脚刚把高拱的信看完,后脚户部尚书就上门了。


    不可能是巧合——赵贞吉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六百里加急的信走的是驿站系统,驿站归兵部管。


    但赵贞吉在兵部有人,这不是秘密。


    他未必知道信的内容,但“两广总督给内阁首辅发六百里加急”这件事本身传不了多久就会漏出去。


    赵贞吉精得很。


    他一定是掐着时间来的。


    “请。”


    赵宁理了理衣襟,“让厨房备壶六安瓜片,再切个果盘。”


    赵贞吉进门的时候,赵宁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三朝老臣了,头发白了一半,精神倒还好,走路带风。


    见了赵宁,先行礼,规规矩矩,不打折扣。


    “孟静兄这是做什么。”


    赵宁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自家人,坐下说话。”


    赵贞吉顺势坐下,接过赵福递来的茶,揭了盖闻了闻。


    “六安瓜片。云甫的口味这些年都没变。”


    “穷讲究。”


    赵宁笑着在对面坐了,“孟静兄百忙之中登门,不会是来喝茶的?”


    赵贞吉把茶盖搁回去,没喝。


    “云甫,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假话?”


    赵贞吉苦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递过去。


    “这是户部上个月的收支总账。云甫过目。”


    赵宁接过来翻开。


    不用细看,扫一眼总数就够了。


    收入:一百九十三万两。


    支出:三百一十七万两。


    差额:一百二十四万两。


    一个月亏一百二十四万两。


    太仓的存银照这个速度花,撑不过三个月。


    赵宁合上折子,脸上的笑意收了。


    “辽东的抚恤发了多少?”


    “七十二万两。”


    赵贞吉的声音干涩,“阵亡将士两万三千人,每人三十两抚恤银。伤残的另算,还没统计完。”


    “犒赏呢?”


    “按兵部的方案,有功将士犒赏总计一百四十万两,分三批发放,第一批六十万两已经拨了。第二批——”


    赵贞吉停了一下,“没银子了。”


    赵宁没接话。


    “云甫,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赵贞吉身子往前倾了倾,两手撑着膝盖,“户部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辽东的仗打完了,账没完。当时漠北一战,冠军侯封赏的银子,太仓出了一半,另一半是从南京户部调的,南京那边已经在骂娘了。”


    “骂就骂。”赵宁淡淡一句。


    “骂不怕,怕的是后面还有朝鲜。”


    赵贞吉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兵部报上来的数,出兵朝鲜至少要五百万两。五百万两!云甫,我把户部的库房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个数。”


    赵宁端起茶碗,拨了拨茶叶。


    赵贞吉在看他的脸色。


    这位首辅不好琢磨。


    笑的时候未必高兴,不笑的时候也未必不高兴。


    赵贞吉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多年,能读懂大多数人的表情,唯独读不透赵宁。


    “孟静兄。”赵宁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慢了半拍。


    “在。”


    “你是户部尚书,我问你一句话——大明朝一年的岁入是多少?”


    “连田赋、盐课、关税、杂项在内,折银大约两千二百万两上下。”


    “两千二百万两。”赵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觉得够不够?”


    赵贞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够。


    当然不够。


    九边军饷一年八百万,官俸一年四百万,河工漕运一年两百万,加上各种赈灾杂支,年年都是紧巴巴的。


    赶上打仗,立刻捉襟见肘。


    但这话不能他来说。


    他说了,等于往自己脸上扇耳光——你堂堂户部尚书连钱都管不好。


    “两千二百万两养一个天下,不够。”


    赵宁替他说了。“但天下的钱不止两千二百万两。”


    赵贞吉的眼睛眯了一下。


    “殷正茂在福建市舶司一年收四百二十万两。”


    赵宁放下茶碗,“高拱在两广正在筹备第二个市舶司。如果两广的海贸做起来,每年至少再进五百万两。”


    赵贞吉倒吸了一口气。


    “加起来将近一千万两。孟静兄,这笔银子进了太仓,你还愁什么?”


    赵贞吉沉默了好一会儿。


    “阁老的意思我明白。但远水——”


    “解不了近渴?”


    赵宁接过他的话,“我有个法子,可以解近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