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下马威!

3个月前 作者: 行御大帝
    天没亮,高拱就醒了。


    肇庆的正月不冷,但总督衙门后院的房子潮得厉害。


    被褥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贴在身上一股子霉气。


    高拱坐起来,摸黑穿好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杂役,没有门房,连廊下的灯笼都没人点。


    偌大的总督后院,跟座空庙似的。


    高拱站在檐下,目光扫了一圈。


    昨日进城时的排场热闹还历在目——那些笑脸、那些拱手、那些“恭迎总督大人”。


    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没动气。


    在京师待了二十多年,什么花活没见过?


    不就是下马威么。


    陈文远从侧门快步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东翁,厨房没开火。说是柴薪昨日没送到,灶上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不吃了。”高拱往前堂走,“册子呢?”


    陈文远沉默了一息。


    “怎么了?”


    “送来了一部分。赋税册子只有隆庆元年的,前两年的说是在布政使司的库房里,钥匙在一个姓孙的主事手上,那人昨夜告了病假。卫所兵员簿倒是来了——”


    “但是?”


    “只有肇庆一卫的。广州卫、高州卫、雷州卫的,说要从各处调取,最快也得十天。”


    高拱脚步不停,走进前堂。


    果然。


    公案上只摆了薄薄两本册子,旁边一盏冷茶,茶水上飘着灰。


    连个伺候笔墨的人都没配。


    “海防图呢?”高拱坐下来,翻开那本兵员簿。


    陈文远的声音更低了:“说是在按察使司存档,要走正式公文调阅流程,须按察使用印。”


    “按察使是谁?”


    “刘守仁。昨天没来接您的那位。”


    高拱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城门外站了一排官员,布政使来了,按察佥事来了,唯独正四品的按察使没露面。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疏忽,是试探。


    “刘守仁。”


    高拱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碾了一遍,“什么来路?”


    “嘉靖三十八年的进士,广东本地人。在两广做了十几年官,从县令一直爬到按察使。”


    陈文远显然昨晚做了功课,“跟本地的几家大族都有瓜葛,尤其是顺德陈家——做海贸的。”


    高拱没说话。


    他翻着那本兵员簿,越看脸色越平静。


    太平静了。


    “东翁……”


    “这本兵员簿,”高拱把册子合上,手指点了点封皮,“肇庆卫在册兵员三千六百人。你昨天进城的时候,看见多少?”


    陈文远回忆了一下:“城门守卫不足五十人,校场空的。”


    “三千六百人。”


    高拱重复了一遍,把册子扔到桌上,“纸上的兵。吃空饷吃了多少年,刘安世心里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书吏探头探脑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两块腌萝卜。


    “大、大人,小的给您送早饭——”


    “放下。”高拱扫了他一眼,“你是谁的人?”


    那书吏被问得一抖:“小的是、是衙门里的……”


    “我问你是谁的人。”


    书吏的脸白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角,后退两步,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高拱没逼他。


    “出去吧。回去告诉你主子——册子我等得起,但我的耐心有限。”


    书吏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陈文远关上门,压着声音:“东翁,这是整个两广官场在看您的笑话。一个从京师发配来的阁老——他们不怕您。”


    “他们怕的是二十年都没人管。”


    高拱端起那碗白粥,喝了一口。凉的。“突然来了个人要翻旧账,谁都慌。慌了才要先压你一头,让你知道这里不是京师,规矩不是你一个人定的。”


    他把粥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衙门外的街面上,几个挑担的小贩经过,吆喝声懒洋洋的。远处码头方向传来断续续的号子声——那是扛货工在干活。


    穷地方的钱在水上。


    水上的生意归谁管?


    高拱转身看向陈文远:“你替我写封帖子,送到按察使司。”


    “写什么?”


    “就写——本督初来乍到,诸事不熟,想请刘按察明日过府一叙,聊聊两广近年来的匪情。语气客气些。”


    陈文远愣了:“您这是——”


    “他不来,我有话说。他来了——”高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亮了亮牙齿,“我更有话说。”


    陈文远没再问。


    下午。


    帖子送出去了。


    按察使司回了话——刘按察身体不适,近日不便外出,改日再议。


    陈文远把回帖递给高拱时,高拱正在翻那本薄薄的赋税册子。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到一边。


    “好。”


    就一个字。


    “东翁,要不要——”


    “把周邦彦叫来。”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周邦彦来了。


    还是昨天那身青袍,人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


    他进门就行了礼,站在公案前面,腰杆挺得很直。


    高拱没让他坐。


    “嘉靖三十六年那桩命案,你跟我细说说。”


    周邦彦没犹豫:“死者是广州左卫的一名百户,姓王,叫王得胜。因田产纠纷,被高要县的罗土司手下人打死。案子报到县里,县里报到府里,府里报到按察使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为什么没有然后?”


    “罗土司跟当时的参将有姻亲关系。参将跟布政使有旧。布政使——”周邦彦停了停,“跟刘按察是同年。”


    高拱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既然全知道,为什么不上报?”


    周邦彦抬起头,看着高拱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闪躲,有的只是一种憋了很久的东西。


    “上报给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按察使不批,布政使不管,前任总督三年没来过肇庆一次。下官人微言轻,奏折递不出广东——”


    “够了。”高拱打断他。


    周邦彦闭了嘴。


    高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你手里那三百件积案的卷宗,还在不在?”


    “在。全在下官家里锁着。”


    “明天带来。全部。”


    周邦彦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弯腰行了个礼,比进门时那个深了许多。


    “下官遵命。”


    高拱摆手让他出去。


    门关上后,陈文远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东翁,您这是要动刘守仁?”


    高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两本薄薄的册子上。


    “文远,你觉得赵云甫把我发到这儿来,是想让我养老的么?”


    陈文远摇头。


    “他想让我死在这儿?”


    陈文远又摇头。


    “那就对了。”高拱靠进椅背,眼皮半阖,“他比谁都清楚——我高拱到了哪儿,哪儿就要翻天。他不怕我翻。他怕的是我不翻。”


    屋外,天色暗下来了。


    正月的肇庆,天黑得早。


    衙门对面的巷子里,一个穿短褐的汉子靠在墙根,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始终没离开总督衙门的大门。


    周邦彦出来的时候,那汉子吐掉草茎,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


    《请假条》


    尊敬的各位读者大大:


    小弟昨日外出奔波忙碌,身心过度疲惫,状态不佳,没法按时完成今早更新。在此先向各位大大诚恳致歉,申请调整今日更新时间。


    今日原定更新的剩余四章内容不会减少,小弟会抓紧时间码字,全部稿子将在今天下午17:00准时奉上。


    临时更改更新时间,打乱各位大大的阅读节奏,实在抱歉,恳请各位大大多多包涵。


    行御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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