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女娲

    数日后，姑射仙子悄然离了神城。


    没有惊动任何人，亦未与王宣打过一声招呼，只披了一袭素白仙衣，踏着一道清辉，飘然而去，径直没入北斗星域的深处。


    那道身影纤秀如画，在漫天星斗之间渐行渐远，最终被亘古的星光吞没。


    王宣独自立在紫竹林下，负手遥望，目送那道素影消失在天际尽头，面上没有半分波澜，神情平淡如水。


    龙马凑了过来，龙须轻轻拂过他的袖口，低声问道：“主人，主母去渡准帝劫了，当真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王宣收回远眺的目光，“又不是头一回了，你且去玩耍罢，过些时日，将外出一趟。”


    龙马眼中精光一闪，与主人一同出去，便是它最为显赫的高光时刻，不管是哪位禁区至尊，都要栽倒在它的龙爪之下。


    这一连便是九天。


    第九日清晨，天光破晓之际，一道璀璨仙光自遥远星域呼啸而来，径直落在神城之内。


    仙光敛去，姑射仙子的身影重新显现，若隐若现的帝威并不张扬，这是境界稳固的佐证。


    王宣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随即便越过她的肩头，望向了她身后那道身影。


    那人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审视，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意味。


    她莲步款款，绕着神城上空飞了半圈，左看右看，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神态活像是在端详一件头一回见到的稀罕物事，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张脸美则美矣，纵是放眼整个宇宙，也能跻身绝顶之列。


    但与姑射仙子那种飘渺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气韵截然不同，另有一种明艳泼辣的鲜活劲儿。


    她察觉到王宣的目光投了过来，当即转过身，双手交叠于身前，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碎玉坠盘：“见过天帝，我是女娲！”


    随即抬起头来，大大方方把王宣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坦荡，毫不遮掩，也不怯场。


    女娲。


    女娲或许应该称呼为风娲。


    王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风氏，一门两天骄，若无我出世，此世必然是你兄妹二人成帝！”


    对于他的评价，姑射仙子眸中并无惊讶：“她随我回来，想在神城住些时日。”


    女娲眨了眨眼。


    但凡换个人听到这话，多少要别扭一下，或是谦虚几句，或是暗自不服。


    偏偏女娲非但没有，反倒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嘴角向上翘着，整张脸都绽开了明艳的笑意，又恭恭敬敬补了一礼：“天帝过誉了，正是有您逆天崛起，才显得我等天骄渺小如尘！”


    话说得漂亮妥帖，可她的目光却不老实，飘向了神城各处。


    庙宇林立，鳞次栉比，造化池清光流转，两株不死神药亭亭而立，枝桠轻颤，氤氲出缕缕精气，随风摇曳间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旌动摇的异香。


    她的视线在那两株神药上停留得尤其久，几乎像是生了根一般。


    王宣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懒得点破，只转头对姑射仙子吩咐道：“人既是你带进来的，便由你照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莫让她四处乱走。”


    女娲：“……”


    她愣了一息，嘴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王宣已经转身走远了。


    龙马腾空而起，他足尖轻点便落在龙背之上，一道金色龙影撕开虚空，转眼间已消失在北斗星域的茫茫星辉之中。


    就那么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正眼多瞧她一下。


    女娲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尽头的金色流光。


    “姑射姐姐。”


    “嗯？”


    “天帝他一直都这样么？”她转过头来，眼神里有几分委屈。


    姑射仙子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你如今不过大圣修为，还想天帝怎样对你？你的潜力再大，终究也只是潜力罢了。”


    女娲默然了片刻。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眉眼间那点子委屈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重新弯成了月牙儿，咧开嘴一笑。


    倏地扑上来死死抱住姑射仙子的胳膊：“好吧好吧，弱小就是原罪！姑射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姑射仙子被她这一扑带得踉跄了半步，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还是姑射姐姐你有远见，一眼就相中了天帝的不凡，大腿抱得牢牢的，如今都准帝啦！”


    女娲仰着头看她，满脸真挚，眼神亮晶晶的，“小妹我还在大圣境打转呢，你快带带我一起飞黄腾达！可不能抛下我不管！”


    “你这张嘴啊……还是这般不着调！”


    姑射仙子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终究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女娲就是这样，在洪荒古星便是开心果，深得诸位前辈的喜爱，同辈之中，又有绝世天骄的哥哥处处护着，哪怕上了星空古路，历经磨难，也难掩烂漫。


    她挽着女娲的手向神城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起这一路上的经历和见闻。


    星空之中，龙马驮着王宣一路飞驰，鳞片在星辉映照下灼灼发光，四爪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璀璨的光痕。


    出了北斗星域，龙马微微侧过头来，龙眸中带着一丝迟疑，犹豫着开口道：“主人，就这般让一个外人在神城住下……”


    “无妨。”


    “神城本身就是一件帝兵。”王宣没有抬眼，语气平淡如水，“她不过大圣修为，纵有禁区至尊闯入，也难逃镇压。以她那点道行，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神城看似没有神祇，实则与内天地联系紧密，归属内天地天心印记管辖，足以充当器中神祇。


    “哦吼！”


    龙马不再多言，一声龙吟在星海中炸开，龙马身躯骤然暴涨，腾起千丈之巨，四爪撕碎漫天星辰，眨眼间便脱离了北斗星域的引力范围，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茫茫星海之中。


    王宣端坐龙背之上，眸光幽深。


    心念一动，混沌大道自他身下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神光，如天梯横贯虚空，向宇宙深处延伸而去。


    龙马被混沌大道裹挟飞驰，速度骤然拔高到极致，一座座星域从身侧呼啸而过，星光明灭之间已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