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无论多恨,那是他自己的事。

3个月前 作者: 允歌唱罢
    东京郊外,深山。


    淅淅沥沥的秋雨如同一张绵密的灰网,将连绵的山峦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水汽之中。


    山亭的屋檐下,雨水顺着青黑色的瓦片连成一线,滴答坠落。


    源稚女穿着一身素净宽松的和服,安静地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着亭外的雨幕。


    自从在古亭里,路明非随口一言点了他的心结,而后他又亲手斩断了那只名为赫尔佐格的恶鬼后……


    或许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觉得这风雨声,竟是如此的好听。


    又或者这是他认真的觉得等待的风雨声,有些难熬。


    “哗啦——”


    亭外的雨幕被猛地撕裂。


    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猛鬼众精锐,跌跌撞撞地踩着泥泞冲入古亭外,单膝跪倒在雨水中。


    “大人!”


    那精锐低着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颤:


    “东...东京湾外海,极渊海域出现剧烈异动!”


    “海底爆发了远超自然常理的元素乱流。气象局刚刚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海啸预警,有不明力量正在席卷整个海槽!”


    精锐咽了口唾沫,继续急促地汇报:


    “蛇岐八家已经全面出动!源稚生下达了死命令,风魔、宫本等各家正在海岸线构筑重型防线。看那阵仗,就像是……像是在防备什么灭世的怪物登陆!”


    听完这番汇报。


    源稚女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波澜。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退下吧。再探。”


    “是!”精锐领命,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古亭内,再次只剩下雨打残荷的声响。


    源稚女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却没有喝,只是喃喃,


    “是吗,源稚生下令...”


    “那就是哥哥他们,平安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跪坐在自己身侧、安静煮茶的女子。


    樱井小暮。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和服,妆容精致,犹如一朵在黑夜中静静绽放的曼珠沙华。


    “小暮。”


    源稚女看着她,声音轻柔:


    “你怎么看?”


    樱井小暮添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亭外那风雨欲来的阴沉天际,轻声开口:


    “若是以前王将……”


    “大抵是会趁着这般千载难逢的乱局,下令猛鬼众全线出击。”


    “趁着蛇岐八家将所有力量都填在海岸线上、内部空虚之时,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以待良机。”


    乱中取利,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赫尔佐格一贯的作风。


    源稚女听着,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那,现在呢?”


    他轻声问。


    “现在...”


    樱井小暮一眨不眨地温柔望着眼前的源稚女。


    “小暮觉得,您按照自己心里想要的去做就好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替源稚女理了理衣襟。


    “莫须介怀过去,也不必背负那些本就不属于您的罪孽。去见您想见的人,去做您想做的事……”


    “或许,会更好。”


    源稚女怔住了。


    他看着樱井小暮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眸,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少年临走前对他说过的话。


    先活下去,多看看你身边的人...吗?


    也想起了无数次梦回,


    在雨夜的深巷里,自己那个挥着刀却无论如何也砍不下致命一击的哥哥。


    半晌。


    源稚女忽然笑了。


    那笑容犹如春雪消融,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


    “你说得对。”


    他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地搁在小案上。


    源稚女站起了身。


    随着他的起身,樱井小暮也立刻站了起来。


    她没有多问半句,只是安静地转过身,将那柄修长锋利的佩刀双手捧起,递到了源稚女的面前。


    无论刀锋指向何处。


    她都只会追随。


    源稚女伸手,握住了刀柄。


    就在二人一前一后迈出古亭不远处之后。


    “吧嗒,吧嗒。”


    一阵从容的脚步声穿透了漫天的雨幕从山道的前方悠悠传来。


    源稚女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寒光。


    樱井小暮也瞬间警觉,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源稚女的侧后方,


    宽大的和服袖口下,暗器已然滑入指缝。


    在这重重设防的深山据点,


    竟然有人能不惊动任何暗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


    山道尽头。


    雨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


    来人根本没有撑伞。


    他穿着一身昂贵到令人咋舌的意大利高定西装,金色的长发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异常刺眼。


    漫天的秋雨,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距离时,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狂风尽数吹散,连他那擦得锃亮的皮鞋上,都没有沾染半点泥水。


    那是对风元素极其恐怖的掌控力。


    金发男子走到古亭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湛蓝的眼眸里有股睥睨的轻佻。


    “庞贝·加图索。”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雨幕,死死锁定了源稚女那张漂亮的脸。


    “你,就是猛鬼众现在的话事人?”


    “滚开。”


    源稚女淡淡道。


    他对“加图索”这个秘党领袖姓氏的没有丝毫在意。


    他与风间琉璃都一样,待人温和,除了体内融合的那只嗜血恶鬼。


    但今日不同。


    他急着下山,急着去东京湾看一眼那个在风雨中拼命的人。


    而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发男人,挡路了,且时机惹人厌烦。


    对于庞贝是谁,有什么惊天的身份,他根本不在意。


    源稚女说罢,脚步未曾停顿半寸。


    擦肩而过之际,


    庞贝却丝毫不恼,含笑道,


    “别这么冷淡,我可是特意来找你,兜售一笔大买卖的。”


    源稚女没有反应。


    “事关你兄长的。”


    源稚女顿步。


    “兄弟反目,家族成仇……”


    庞贝摊了摊手,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宴的菜单。


    “这种戏码,我可是太熟悉了。”


    “但不管是多烂的摊子,这世上的破局之法向来都只有一种。”


    庞贝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眼神凛冽的直视着源稚女的眼睛,


    “以力,以权。”


    “当你握着绝对的权柄,站在这世间的最高处。所有的背叛、误解与高高在上,都只能在你脚下摇尾乞怜地臣服。”


    山风夹杂着冷雨呼啸而过。


    源稚女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半阖着眼帘,那双清秀的眸子微眯了起来,冷光在眼底隐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庞贝压低了声音,


    “被自己最敬爱的兄长,亲手手刃,然后再像丢垃圾一样遗弃在下水道的深渊里……”


    “很难受吧?”


    话音,未落。


    “铮——!!!”


    一声撕裂雨幕的凄厉刀鸣,


    极致的拔刀术!


    那是一抹艳丽到极致、却又凄冷到极致如月华的樱红色刀光,切开了漫天的秋雨!


    太快。


    这一刀,带着风间琉璃的癫狂与暴戾。


    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快得连坠落的雨滴都被一分为二。


    刀锋直取庞贝·加图索的咽喉!


    然而。


    “呼——!”


    庞贝的身形竟然在刀锋及体的千分之一秒前,如同被狂风扯碎的虚影般,向后诡异地平移了数丈。


    【言灵·风华】。


    “嗤——”


    刀锋堪堪擦着庞贝的咽喉掠过,斩断了他领口的一枚金质纽扣,连带着几缕金色的发丝在雨中飘落。


    “哇哦。”


    庞贝站定,摸了摸脖颈上渗出的一丝细微血线。


    湛蓝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惊讶。


    “真不愧是赫尔佐格那老鬼费尽心机打造的极恶之刃。脾气真大,刀也够快。”


    他看着源稚女,笑容不减反增。


    “但这恰好证明,你心里有怨。和我做交易,我能给你碾压你哥哥的力量,让你把曾经受过的屈辱,十倍奉还……”


    “唰——!”


    源稚女一击未中,手腕反转。


    他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雪亮的血槽汇聚成水珠滑落。


    樱井小暮已如幽灵般出现在庞贝的侧后方,指缝间扣满了见血封喉的暗器,杀机死死锁定了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源稚女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彻骨的森寒。


    曾经,这是他心底化不开的梦魇与怨毒。


    即便现在,他也深深憎恨着兄长。


    但无论多恨,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多提一句我哥哥的不是。”


    源稚女缓缓抬起刀锋,


    “我会把你的舌头,连同你的脑袋,一起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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