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表决会

3个月前 作者: 冰冻马蹄爽
    小区活动室的门敞开,里面坐了大半。


    折叠椅摆了二十排,前三排挤满人。


    后排稀稀拉拉,谁也不想坐第一排太扎眼,又不甘心缩在最后看不见热闹。


    钱大海站在最前面的讲桌后,扩音器摆在左手边。


    联名签字表叠成一摞压在右手边,中间放着一只铁皮投票箱,箱口朝上。


    钱大海穿了件熨过的白衬衫,胸口那枚业委会徽章擦得锃亮。


    “各位业主,两点整,表决会正式开始。”


    扩音器的音量调得很足,喇叭口对着整间屋子。


    钱大海的声音被放大了两倍,底气更足了三分。


    “今天这场会,是明德苑六百多户业主的集体决定。程序合规,材料齐全,联名签字三百一十七人。”


    他拍打那叠签字表,纸边翘起又落下。


    “1702号住户顾望舒,涉及学术不端、破坏他人家庭、入住后引发多起安全事故。具体证据公告栏上挂了一个月,今天做最终表决。”


    林知行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腿上放着一叠文件,双眼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吴静坐在前排靠右,妆容完整,手机死死捏在掌心。


    陆明远拄着拐坐在第三排过道边上,石膏腿伸得老长。


    赵婶夹在第四排两个老太太中间,嘴唇抿得很紧,和平时拦不住话的状态完全两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望舒走了进来。


    短发,素面,灰色外套,左手夹着四个颜色不同的文件袋。


    她径直走到讲桌侧面的空椅上坐下。


    江枫在她后面三步远的地方进门,靠墙站好,布包挎在肩上。


    钱大海的目光在顾望舒身上停了一秒,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他很快恢复主持人的做派。


    “当事人到场了。按照流程,先由我宣读三项指控内容,然后全体业主举手表决。”


    “等一下。”江枫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


    钱大海偏头看他。


    “你是外来人员,这场会你没有发言权。”


    “我不发言,我问个程序问题。”江枫往前走两步,站到过道中间,“三项指控,信息源分别是什么?”


    钱大海手搭在签字表上。


    “证据是齐的,网上的文章,吴静的亲笔信,事故现场照片,全在公告栏上贴着呢。”


    “那就先核实一下。”马德胜从最后一排站起。


    棕皮笔记本握在手里,圆珠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钱主任,表决会的记录我来做。按照业委会章程第十四条,涉及住户权益的重大决议,需要逐项核对证据来源。”


    “我提前查过了,这条是你自己写进章程的。”


    全场鸦雀无声。


    “那就核对。”钱大海把扩音器音量往下拧了一格。


    顾望舒站起,把蓝色标签的文件袋打开,只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


    “学术案,这是学校学术伦理委员会的处理意见书,查明我的论文投稿比韩志远早十个月。”


    她把纸拍在讲桌上,红印章十分扎眼。


    “投诉不成立,已驳回,公开平台能查。”


    第五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头在手机上翻查。


    抬起头,他大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驳回的,网上都能查到。”


    钱大海的手撑在讲桌上,指头微微弯曲。


    顾望舒把黄色标签的文件袋打开。


    “第二项,破坏婚姻。”她看了一眼吴静。


    吴静的手指绞着手机壳边缘,指甲盖泛白。


    顾望舒抽出一大叠打印件砸在桌上。


    “我和韩志远的通话记录,全部是论文数据追讨,每一通电话后都有材料补交记录。”


    何姐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围裙还系着,手里捏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我补一句。”全场回头。


    何姐站在门槛上拔高音量。


    “吴静在我店里亲口讲的,她和韩教授的裂缝两年前就有了,比顾望舒搬进来早得多。”


    吴静从椅子上弹起半个身子,嘴张开。


    被前后左右几十双眼睛一盯,她又硬生生缩回去了。


    “第三项灾祸,一块说了。”江枫从过道走到讲桌旁。


    他把马德胜的笔记本翻到九月十八号那页,推到钱大海面前。


    “陆明远摩托车侧翻那天晚上,保安班长在大门口劝阻过他,理由是酒味太大。”


    陆明远在第三排座位上挣扎了一下。


    拐杖从扶手上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满屋子的眼睛一齐转向他。


    他低下头装没看见,连拐杖都不去捡了。


    江枫没有停顿,从布包里抽出半张打印纸,拍在讲桌上。


    “然后,赵婶,你要不要给大家讲讲,你外孙是怎么推开消防门,你又是怎么偷偷先抱走自己外孙的?”


    第四排的赵婶浑身打了个哆嗦,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砖上。


    周围的几个老太太像躲瘟疫一样往两边散开。


    江枫的视线转向钱大海。


    “周叔突发心脏病去世,何姐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他断药了整整半个月。”


    “这些事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


    前排有几个人悄悄把手插进口袋,视线死死盯着地砖,谁也不敢抬头接茬。


    “你们究竟要的是小区安全,还是别的什么?”


    钱大海的手停在半空,没有任何动作。


    扩音器还开着,他急促的喘气声和咽口水的声音,被喇叭口放大后传遍整间屋子。


    他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讲桌上的签字表被风吹开一角。


    第一页的签名密密麻麻,黑色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三百多个签名者,此刻全成了笑话。


    活动室的顶灯开始跳动。


    灯管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明暗交替了三四次,整间屋子的光线变得极不稳定。


    江枫布包里的罗盘震了一下。


    他把罗盘摸出来,平端在掌心。


    指针从巽位弹开,高速旋转了两圈,随后死死钉在一个方向上。


    指向了林知行身后那面墙。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布包底部。


    扶乩沙盘里的白沙上,多了一道痕迹。


    没有人碰过它,笔也放在旁边没有取出来。


    但沙面上的那道痕迹歪歪斜斜,收尾处的力道特别重,压出了一个清晰的凹槽。


    一个字。


    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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