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堆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太子

    此时的李承璟坐在上首，面前摊着罗刹国使团的国书。


    国书用羊皮纸写成，上面盖着罗刹国皇帝彼杨得的朱红大印，字迹歪歪扭扭，翻译过来大致意思是——“大乾皇帝天可汗陛下，朕之胞妹安娜斯塔西娅，年方十八，品貌端庄，愿献于陛下为妃。两国联姻，永结同好，望陛下勿辞。”


    措辞谦卑，姿态低得有些可怜，可李承璟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算计。


    下面的谢晋还在继续发话。


    “陛下，罗刹国此行定是不怀好意，草原之战他们死了十几万人，心里能不恨？嘴上说联姻，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既然如此，那么把这个罗刹国公主送回去就是了。让她哪来的回哪去，省得日后麻烦。”


    此言一出，一旁的韩琪马上反驳。


    “此事不可。罗刹国使团初到，人家不远万里而来，带着国书，带着礼物，带着诚意。我大乾乃天朝上国，威加四海，应展现出大国风度才是。直接将罗刹国公主送回，岂不是显得我大乾毫无风范，气量狭小？传出去，各国会怎么看？藩属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说大乾皇帝怕了罗刹国，连一个女人都不敢收。”


    谢晋马上回怼过去，语气更冲了。


    “风范又不能当饭吃！在江山社稷面前，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你收了公主，她要是生了皇子，那皇子身上就流着罗刹国的血。将来朝堂上有人借这个做文章，你怎么应对？万一罗刹国以此为借口，干涉大乾内政，你又怎么办？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为了面子丢了里子，不值当。”


    韩琪也不甘示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可是人家公主面都没见到呢，就直接送回去，这合适吗？人家好歹是一国的公主，皇家的血脉。你连见都不见，就让人家回去，这不是羞辱是什么？罗刹国虽然战败，但毕竟是大国，你羞辱他们的公主，他们能咽下这口气？到时候两国交恶，边境再起战事，损失的可不是面子，是银子，是士兵的命。”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方的脸上去了。


    谢晋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韩琪也不甘示弱，眼睛瞪得溜圆。


    文天洋站在中间，几次想插嘴，都被两人的声浪盖了过去。


    杨居正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李承璟的脸色。


    说起来，谢晋、韩琪以及文天洋三个人够怪的。


    三人是同科及第，殿试的时候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可下了考场，他们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据李承璟所知，这三人私下里关系极好，下朝后经常聚在一起，有时去酒楼喝酒，有时去茶馆听书，有时还一起踏青出游，好的简直像是亲兄弟一样。


    可是一旦到了朝堂上，关上这个门，那仨人吵得，马上就和政见不合、互相攻伐多年的死敌一样。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对方喷死，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娘。


    可是一旦出了这个门，几人可能下一秒又商量晚上去谁家吃饭，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这种相处模式，李承璟看了快一年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杨居正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个自认为稳妥的办法。


    “陛下，臣以为，罗刹国远道而来，冤家宜解不宜结。罗刹国虽然草原之战大败，但是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罗刹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军事实力虽然受损，但根基尚在。若逼得太紧，他们狗急跳墙，联合其他西方国家再来犯边，大乾又要劳师动众。还是交好为上，联姻之事可以谈，但不必急于答应。先看看使团的诚意，了解他们的真实意图。如果发现他们别有用心，再做处理也不迟。公主可以留下，但不必急着册封。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但不必让她接近权力核心。这样既给了罗刹国面子，又保住了大乾的里子。”


    李承璟点了点头，随后对下面又要开始大吵起来的三个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诸位爱卿，朕当然知道你们担忧的是什么。你们绕来绕去，无非是担心这罗刹国公主被朕收入后宫，诞下龙子龙孙，最后让一个有异族血统的皇子继承大统了是吧？你们怕罗刹国借这个皇子的身份，干涉大乾内政，甚至图谋篡位。朕说得对不对？”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几个人对视一眼，最后文天洋拱手说道，语气诚恳，但带着几分谨慎。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妄言宫闱之事。后宫之事，是陛下的家事，臣等本不该多嘴。然事关大乾传承，不可不忧，也不得不忧。大乾的皇位，从太祖到现在，一直由纯正的李氏血脉继承。若混入异族之血，只怕祖宗不安，天下不服。臣等不是反对联姻，只是只是希望陛下能慎重对待。”


    李承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几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朕当然知道你们的想法。之前就有其他臣子说过这件事，并提议如果诞下皇子，别把他立为太子就是了。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封块地，给点俸禄，养着就行。这样既不得罪罗刹国，又不影响大乾的传承。”


    说到这里，李承璟自黑了一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不过太子这种东西，历朝历代几乎都是一道催命符。你看那些太子，有几个能顺顺当当登上皇位的？不是被废了，就是被杀了，要么就是被兄弟抢了。纵观古今中外，能顺位继承的太子终究是少数。不说别的，就说朕。朕当年是太子吗？不也是一个边境藩王吗？在先帝眼里，朕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皇子，被踢到北疆去吃沙子。可最后呢？最后不还是坐在龙椅上了吗？太子？太子有什么用？”


    李承璟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那是在一个历史论坛上，有人总结的——“唐宗宋祖，秦皇汉武，甚至再算上忽必烈，朱元璋这几个雄才大略的皇帝，六个人凑不出一个顺位继承的太子。


    李世民的太子是李承乾，结果因为和魏王李泰争斗太凶，最后被废流放，客死他乡，最终还是便宜了李治那小子。


    赵匡胤懂的都懂，“斧声烛影”这件事一直是千古谜团，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定论，只知道最后赵大的孩子都死的不明白的，白白便宜了赵二那一系。


    秦始皇嬴政时期虽然没有太子，但是按理来说正常继位的应该是公子扶苏，然而被胡亥摘了桃子，秦朝也加速了崩溃进程，最终二世而亡。


    汉武帝刘彻在巫蛊之祸中逼死了自己的太子刘据，因此而连锁反应最终牵连十余万人。


    忽必烈则是对自己的太子真金寄予厚望，然而真金早逝，导致元朝本来就不稳定的根基出现了动摇，最终埋下祸根。


    朱元璋。。。朱标一死，整个朝堂直接乱起来了。后面的朱允炆更是一个不成器的玩意，要不是朱棣横空出世，估计明朝真要步上一个短命王朝的后尘。


    李承璟现在想想，这些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听到这话，杨居正等人马上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等不是这个意思……臣等绝无轻视陛下之意……臣等只是……”


    他们以为李承璟是在责怪他们提太子的事，以为皇帝不高兴了。几个人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李承璟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说。


    “朕没有怪你们的意思，都起来吧。朕只是说，太子这东西，没那么可怕。重要的不是谁继承皇位，而是谁来治理这个国家。谁有本事，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能让大乾强盛起来，谁就当皇帝。至于其他事情，那都是次要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着，不敢接话。


    李承璟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几分。


    “只是诸位爱卿，你们啊，还是不会换位思考。你们总是站在大乾的角度看问题，觉得罗刹国送公主来是祸害，是威胁，是阴谋。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换个角度，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其实有的时候，只要我们把视角换一下，一些问题反而成了机遇。”


    杨居正等人都愣了一下。


    天下大事，有什么能大过皇家血脉呢？


    血脉纯正，是历朝历代皇帝最看重的事。


    太子必须是嫡长子，皇后必须是名门闺秀，妃嫔必须是清白人家。


    这怎么能变成机遇呢？


    李承璟看着他们一脸茫然的样子，微微一笑。


    “诸位，如果真的有皇子了……你们为什么只看我大乾这里呢？你们只想着这个皇子可能会继承大乾的皇位，可能会让异族血统污染李氏血脉。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就不能有罗刹国皇位的继承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