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一语双关含沙射影

    第835章一语双关含沙射影


    林振海身子往前探了探，满眼热切地盯着沈砚与陈景垣。


    一旁的明骨汤还冒着热气，可席间却没了刚才的热络。


    陈景垣并没有顺着大老伯的话往下接，他笑了笑，“大老伯客气了，我们半山俱乐部开门做生意，靠的是皮埃尔先生的财力和刘总厨的手艺。”


    “俱乐部只做正经的餐饮与洋行贸易，文咸西街的海味干货我们长期要，可社团那些恩恩怨怨，半山绝不掺和。”


    林振海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他下意识看向自家大老伯。


    沈砚拿起长柄勺，搅了搅金黄的浓汤，又给大老伯和林振海的空碗里各续了小半碗。


    “大老伯，林老板，趁热再喝两口，说起来，我这汤之前还闹过一回笑话。”


    沈砚把长柄勺放回托盘上，拿餐巾擦了擦手背，“前阵子有位客人喝了我煲的汤，才刚抿了两三口，连肉都没嚼，当场就给吐出来了。”


    这话一出，林振海懵了，门边的九叔和侍应生也齐齐看了过来。


    谁都摸不准这位刘总厨怎么突然扯起了闲篇，更想不通这种神仙似的汤，怎么会有人喝两口就吐？


    林振海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刘总厨，嗰个人系咪傻？咁靓嘅汤都吐得出？”


    沈砚看着大老伯笑道，“当时我也纳闷，还以为是火候没掌握好，把汤做坏了，可我自个儿尝了一口，味道明明很正啊，怎么就有人喝吐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后来我让人去前厅问了才弄明白，那位客人说这汤太好喝了，好喝到怀疑我在锅里下了白面儿，生怕沾上了甩不掉，当场抠着嗓子往外吐，最后还是陈经理过去好一顿解释，人家才敢把剩下的吃完。”


    站在后头的九叔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林振海也跟着哈哈陪笑，只当是个洋人没见识的趣闻。


    可主位旁的大老伯没有笑，他在香港混了六十多年，哪会听不懂这一唱一和的机锋？


    陈景垣刚挑明不沾黑道，这位刘总厨紧跟着就拿“汤里加粉”说事，这明摆着是嫌弃他们潮州帮走粉啊！


    大老伯的手指攥紧，潮州帮上下几千号兄弟张着嘴等饭吃，西环和九龙那么多堂口要养，单靠卖大米和咸鱼能挣几个钱？


    真要断了倒卖西药和走粉的财路，恐怕连底下的刀手和马仔都养不起，到时候不用雷洛动手，帮里的叔父辈都得反，连现在的地盘都保不住。


    可看着对面不接话的陈景垣和沈砚，大老伯心里也明白了过来，这帮过江龙背景深厚，根本瞧不上潮州帮这点脏钱，再往前凑就是自讨没趣。


    他松开攥紧的手指，抬眼看向陈景垣，“陈经理这话可重了，我们潮州商会做的都是正经买卖，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


    大老伯站起身，颤巍巍地拱了拱手，“老头子我今晚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求个长期供应海味干货的差事，顺道把西环的水路敞开以表诚意，毕竟半山如今连大驳船都有了，没条熟门熟路的水道也不方便，我们潮州人讲究个送佛送到西嘛。”


    陈景垣见这老头儿听懂了，当即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大老伯快别这么客气，裕隆号的海味品质顶尖，往后俱乐部的干货采购，自然少不了林老板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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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伯顺势收回手，拄着拐杖往外走了半步，“夜深了，老头子这把老骨头熬不住了，就不耽误陈经理和刘总厨歇息了。”


    沈砚转头冲旁边的侍应生递了个眼色，侍应生立马从备餐台下拎出两个早就备好的保温食盒，快步走到林振海跟前。


    “林老板，这是两盅带肉的明骨汤，我让人装好了，你带回去给大老伯明早喝，权当消消夜里的海风。”


    林振海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食盒，连连躬身，“多谢刘总厨！多谢陈经理！下个月南洋新到的海味，我一定挑最好的送上山！”


    大老伯也冲沈砚点了点头，随后在林振海的搀扶下走出小餐厅，上了门外的黑色轿车。


    翻看了一下手机相册，以前吃的炸串，看着多香啊！！可惜减肥不能吃了


    等潮州帮的车拐出视线，陈景垣带着沈砚和九叔快步回到一楼尽头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九叔，西环那边夜长梦多，保不齐政治部的鬼佬就闻着味儿查过去。”


    陈景垣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西环三号货栈的位置上，“那十二箱精密部件不能在货栈过夜，你现在就带人赶回去，按三号预案，连夜把东西发回老家！”


    九叔把袖口往上一挽，干脆利落地应道，“明白！运菜的改装车下午就停在货栈后巷了，随时能走！”


    陈景垣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盘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防潮纸包裹的方包，那里头装着沈砚，秦雪，李崇山等六位老师傅写的家书及折算好的汇款单。


    他把油纸包递给九叔，沉声交代，“这里面是大伙的家书，你贴身收好，到了交接点，同那十二箱部件一并交给接应的同志，务必亲手送达！”


    沈砚看着油纸包，想起了四九城，想起了福源祥，也不知道杨文学他们怎么样了......


    九叔解开领口，将油纸包塞进贴胸的内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陈经理你放心，人在东西在，天亮前这批货绝对过境！”


    九叔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院外很快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


    陈景垣拉严办公室的窗帘，转头对沈砚交代了一句，“你在外头帮我盯一下亨利，我去发报，老家那边的首长们怕是一直在等着咱们这边的准信儿呢。”


    沈砚点了点头，跟着陈景垣走出办公室，一路下到地下一层。


    这会儿后厨的老师傅们已经回宿舍歇息了，沈砚守在通往地下冷库的走廊口，陈景垣则进了冷库后方的暗室。


    暗室里只有一张木桌，陈景垣掀开盖在桌上的破麻袋，露出一台改装过的大功率收发报机。


    他戴上耳机，打开电源，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陈景垣翻开一本法文的旧菜谱，右手食指与中指搭上发报电键。


    “滴滴答、滴答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