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32

3个月前 作者: 啾羽
    陆与安是在一百一十六岁那年,一个很好的晴天里走的。


    那年老街附近的柳树抽了新芽,院子里那株他亲手种下的白芷也长得极好。


    陆与安在这个世界活了太久,久到徒弟的徒弟头发都白了,久到陆柔也成为了八十九岁的老太太。


    他临走前的那几个月,其实大家心里都隐隐有数了。


    他自己更清楚。


    他这一辈子看了太多脉,见过太多生死,到了最后,自己的脉更不需要别人来说。


    这天,徒弟、徒孙、学生、曾经跟着他轮转学习过的人,不少人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名医,他们都从各地赶了回来。


    陆与安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衰败之色,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


    “都来了啊。”


    屋子里有人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陆柔站在最前面,眼里全是泪水。


    陆与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陆柔身上。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他说,“就是会看点病。”


    这话一出,屋里好些人都低低地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却更红了。


    这世上若连他都只能算“会看点病”,那旁人恐怕都不敢说自己是大夫了。


    陆与安继续慢慢往下说。


    “医术这个东西,学不完。学一辈子,也总会有不懂的时候。可有一点,你们得记着。”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别拿病人的命,去赌自己的脸面。”


    “看得了就看,看不了就转。方子开出去之前,多想一遍;脉摸不准,就再摸一遍。人家把命交到你手里,不是让你逞能的。”


    他说到这里,有些累了,呼吸微微顿了顿。


    陆柔下意识想过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摆了摆手。


    “还有,别怕麻烦。”


    “病案写细一点,记录留全一点,规矩立严一点。你们年轻的时候嫌这些繁琐,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能护住人的很多时候不只是医术,还有规矩。”


    有人低头抹眼泪。


    大家都死死记着,怕漏掉一个字。


    陆与安看着他们,目光难得温和了许多。


    “我这辈子,算是把底子给你们打下来了。后头怎么走,就看你们自己了。”


    “别丢人。”


    说完这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又慢慢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张远站在后面,眼圈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他这些年也早就带徒弟了,年纪不小了,可在师父面前,还是那副被喊一声就会立刻站直的样子。


    陆与安看见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也别老往前台跑。”


    张远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一下掉下来,哑着嗓子说:“我…我习惯了。”


    “收银、抓药、排号,”陆与安闭着眼都像能想到那画面,“这么多年,没个正形。”


    张远这下是真没绷住,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哽了:“我知道了,师父。”


    陆与安似乎是有点累了,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过了一阵,他才重新睁开眼,轻声说:“都出去吧。陆柔留下。”


    徒弟徒孙们一个一个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有人站了一会儿才推门。陆白芷最后一个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陆柔站在床边,眼泪已经忍不住往下掉了。


    明明她这一生,已经经历过太多告别了。


    病人、老师、朋友、同行、长辈…


    这些年,她送走的人太多太多,多到年轻时那种以为谁都不会离开的天真,早就被岁月一点点磨平了。


    可轮到他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哭鼻子?”陆与安笑了笑。


    陆柔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舍不得您。”


    陆与安静静地看着她。


    “我学了一辈子医。”


    “到你二十一岁那年,才学会怎么当个父亲。”


    “以前那些年,不是不疼你。是不会。”


    话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陆柔的眼泪几乎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肩膀轻轻发抖,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从来没想过,临到最后,父亲会和她说这个。


    那些年太久远了。


    久远到她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曾经有多羡慕别人家的女儿。


    小时候她也委屈过。


    也偷偷想过,父亲是不是不够喜欢她。


    她甚至记得自己九岁那年,蹲在后院台阶上看别人家的小孩被父亲抱起来的时候,心里那一点说不出口的酸。


    她那时还太小,不懂很多事。


    直到她大三以后,才一点点明白,那不是不爱。


    那只是一个沉默寡言、早早被责任和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把爱说出口。


    陆柔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红着眼睛,慢慢蹲下来,握着父亲的手,把脸埋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爸,我都知道。”


    “我后来都想明白了。”


    “您不是不爱我,您只是不会表达。”


    她眼泪还在掉,可唇边却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可我还是觉得,我特别幸运。”


    “真的。”


    “我这一辈子,能有您这样的父亲,已经很幸运了。”


    陆与安没再说话,手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


    陆柔把手收紧了一点。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他的手慢慢凉下去。她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有些爱,到最后也还是没有说得太热烈。


    可她这一生,早就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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