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代白眼狼书生24

3个月前 作者: 啾羽
    八月十六日,刚过完中秋,陆与安便启程了。


    天还没亮,马车就等在院门口了。


    陆大山陆大河帮着把大件行李搬上马车。


    院子里王秀英拿着一个木匣子,塞进他手里,“京城不比乡下,什么都要银子。”


    陆与安接过,沉甸甸的。


    “娘…”


    “别说了。”王秀英打断他,又去整理他的衣领,其实衣领很整齐,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路上小心。”


    陆有田跟着过来,“拿着,家里有手有脚,饿不着。你在外头,不能没底气。”


    陆与安没再推。


    他把匣子放进随身行囊,绳结打得很紧。


    “走吧。”


    院子外,已有族人前来送行。


    没人靠近,只远远看着。


    快上马车时,王秀英又抓住他的手,“到了就写信。”


    “我会。”


    “照顾好自己,别省。”


    陆与安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应了一声。


    他转身上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动起来。


    车走了一段,陆与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一家人都还站在院门口,四个小孩追着马车跑了几步,被王秀英喊住了。


    马车越走越远。


    那些人影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村口那座青石牌坊,“状元”两个字,被朝阳照得发亮。


    车帘落下,隔绝了风,也隔绝了视线。


    陆与安坐定后,才重新把行囊拉到膝前。


    他本想把银钱重新整理一下,免得路上颠散,却在打开匣子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太多了。


    多得不像是“带点傍身”的数目。


    家中挣的多少银钱他心中有数,家人隔段时间就会和他说。


    这些钱,是家中这些年挣下来的大头。


    去掉家用和置办的田地,家中怕是不剩什么了。


    陆与安忽然觉得行囊很沉。


    沉的不只是银钱。


    是整个家的重量。


    —


    九月十五日,陆与安抵京。


    翰林院报到那日,王掌院亲自见的他。


    “陆修撰一路辛苦。”王掌院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陆与安谢过,坐下。


    “你在殿试写的羊毛制衣法,工部已经做成了。一批送边关,一批留在京城,穿过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


    “今年京官节令赐服,用的就是羊毛料。你那法子,算是让满朝文武都沾了光。”


    陆与安道:“臣不敢。”


    王掌院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单子,递给他,“这是你那份。节赐暖耳,京官人人有份。到时候凭单子去领。”


    陆与安收好,道了声谢。


    王掌院没再聊些别的,只说了句“好好当差”,便让人带他去安置。


    没过几日,圣旨到了翰林院。


    那日内侍来得突然,满院官员匆忙整衣,跪了一地。


    “翰林院修撰陆与安,献羊毛之法,利国利民,擢翰林院侍读,正六品,入值经筵。”


    “另赐银五百两,东城宅一区。”


    陆与安叩首谢恩,起身接过圣旨。


    内侍笑眯眯地看着他:“陆侍读,皇上说了,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您住着就是。谁要是觉得不合适,让他来找皇上说。”


    满院寂静。


    起身时,他能感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震惊的,有复杂的,有想上前攀谈又止住步子的,也有不敢表露的嫉妒。


    只升一品看似少,但实则翰林院清贵,升官主要是靠熬资历。


    从修撰到侍读,短则3年,长则15年甚至更久。


    五进宅子。那是只有官品极高,且深得圣眷才配住的规制。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新科状元已入了天子法眼。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六部。


    没人敢拦,因为谁都知道,只要有人开口,下一道诏书就会更重。


    —


    十一月,天一日比一日干。


    北方的折子,一道接一道。


    北方大旱。


    秋粮减产。


    仓廪告急。


    御前的气氛,一连数日都压着。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自南而来。


    是家书,歪歪扭扭的字,是陆大山的笔迹。


    红薯亩产十六石有余。


    他将信收好,没有声张。


    当夜,他在灯下铺纸,磨墨,提笔。


    他没有走寻常章程,不是普通奏疏,是密疏。


    不经过通政司,不经过内阁,直接从会极门递进去,由宦官接收,直送御前。


    折子不长,先写红薯来源。


    少年时曾读《异物志》、《海外杂记》,载海外有物名红薯,亩收数十石,可代粮。


    一直存疑,后机缘巧合,于府城码头从番商处购得种薯。


    (这些古书在这个朝代并不生僻,却一直被视为怪谈。)


    再写试种经过。


    家中二位兄长四月初育苗种得半亩,收八石半,不敢信,恐一时侥幸。


    七月返乡后家中扩种十五亩,今收获亩产十六石,反复核实,确凿无误。


    而后又写红薯弊端。


    不能连着三年以上种在同一片土地,三年后不仅要换地种植,还需异地换种。


    最后写出结论。


    此物耐旱耐瘠但不耐涝,对地的要求不高,不占用稻田。北地能种植一季,往南气候暖,可两季种植,甚至三季。


    次日清晨,他亲自去了会极门。


    乾清宫御书房。


    案头上堆着十几份奏疏。


    上疏旱情持续,明年春耕堪忧。


    文熙帝坐在案后,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年轻人在殿试策里写过的话:“诸部之民有业,不待劫掠而自足。”


    诸部之民能不能自足他不知道。


    中原的百姓,快没饭吃了。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再拿起一份奏疏,内侍捧着一封函件进来了。


    “陛下,会极门递来的密疏。翰林院侍读陆与安所上。”


    “呈上来。”


    文熙帝亲自拆开封口。


    看了第一行,他的手停了一下。


    看到第二行,他坐直了身子。


    看到最后,他把密疏放在案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意。


    “亩产十六石。”


    “六元及第,果真祥瑞,朕之幸也。”


    “传陆与安。传阁臣及户、工二部堂上官,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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