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湖畔淬体,重塑凡躯
3个月前 作者: 睡不醒的啊杰
李杰最终站在了江云市最有名的富人区天澜湾门口。这片门禁森严的别墅群铺在城东近郊,是那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门牌号的地段。他在学校里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就藏在这附近,具体来说是天澜湾边缘那片叫月牙湖的水域。附近的住户每天绕着湖跑步遛狗,没人多看一眼,但对于一个还记得力量是什么滋味的人来说,这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他没多想,把上衣脱了往地上一搁,踩着枯草走进湖里。冬天的水咬在皮肤上,从小腿漫到大腿,再到胸口,最后停在锁骨的位置。水没过肩膀,底下正是他感应到的交汇点。
他闭上眼,呼吸沉下去,找回了那个曾经比眨眼还熟练的法门。
吞灵诀。
湖水里散落的精神气息开始动了起来。那些东西细得像蛛丝,普通人的眼睛永远看不见,此刻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往他身上聚。无数条细流同时涌过来,被一个曾经吞噬过星辰的功法吸了过去。
慢慢地,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灌进他干涸的经络,李杰沉在水下的身体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光。不是金色,不带任何神圣的意味,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从没见过太阳的那种。
“就是现在,冥力,开。”
聚拢过来的灵气被点燃了。他重生时带过来的那点冥界力量的残渣,少得在前世还不够热一杯茶,全部被他推进了淬炼里。杂质从毛孔里往外涌,从骨髓里往外渗,从一个从来没修炼过的身体细胞记忆里被挤出来。他周围的水先是变黑,接着恢复清澈,然后又变黑。
半小时后李杰睁开眼。
眼底有光在烧,不是觉醒者那种温润的光,是刚出炉的刀刃那种能切开东西的亮度。目光落处能断石。
第一次淬体,完成。
冥力残余,耗尽。
但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高中走廊里那个被人推来搡去的瘦削骨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某种超出人间匠人的手重塑过的线条。肌肉像是铸出来的而不是长出来的,腹部的八块轮廓收得很紧,垂暮的光打在上面像镀了一层甲。原始的力量感从每一寸皮肤底下往外透。
不巧的是气味也跟着出来了。
杂质被一次性排空,他身上闻起来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反正已经在湖里了,李杰干脆开始清洗。
“那人在干什么,在湖里洗澡?”
“大冬天光着膀子泡月牙湖里,脑子没问题吧。”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还挺好,可惜了。”
正是下班高峰,住在这里的人开着自己的德系车陆续回来,路过湖边时慢下来多看两眼水里的疯子。李杰听到了,怎么可能听不到,但这些话从芦苇丛里穿过去的时候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把衣服洗干净,拧了一把,然后朝岸边走。
水顺着肩膀的弧度淌下来,头发贴着头皮,在冷空气里冒着热气。他走路的姿态像是一个从来没学过为自己的身体感到不好意思的人,因为不好意思这种东西是留给需要别人认可的人的。
一辆法拉利在离水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刹住,罗索红,车牌带点炫耀意味,价钱大概顶得上江云市普通人十年不吃不喝。副驾驶的车窗无声滑落。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李杰停了一下。
他见过好看的脸,给自己捏过脸的女神,把整片大陆当首饰戴的帝后。但眼前这个是另一种东西,是一种冰凉的完整,是那种让人想伸手去捂热同时又知道自己只会被冻伤的美。她坐在干涸血色内饰里,身上穿的白衣服像是会往外渗寒气,而她的眼睛已经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并且没找到刻度。
“上来。”她说。不是请求,也不完全是命令,介于两者之间,是一个从来没被拒绝过任何真正想要的东西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李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然后重新看向她。
他走出水面。
冷气无所谓,风无所谓。他穿过它们就像穿过更糟的东西,战场,背叛,自己咽气的那个瞬间。每走一步都有更多湖水造成的后果暴露出来,上半身倒三角的收束,腰侧的线条,大腿那种从没进过健身房但能夹碎核桃的随意力量感。
客观来说这具身体确实撑得起场面。
他自己也知道。
冰山一样的女人脸颊浮起一点红,只是一点,刚好够证明她还有正常人的反应。这小子看着斯文怎么底下是这样的,这个念头在她冰川一样的镇定后面闪过去,像大理石面上裂了一道缝,她不太欢迎这道缝。比一些男模还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她脸上的表情稳住了,但眼睛没收住,追着他的动作在走,在重新估算。
“看够没有?”李杰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就在她盯着他的那几秒里他已经动了,滑进她车里还带着余温的皮座上,湖水滴在脚垫上,那垫子大概比他上辈子整个衣柜都值钱。
“嗯。”冰美人感觉脸颊更烫了,该死的,她目视前方把注意力硬拽回来。“等你把我车上的水控干了,也许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跟个疯子似的在大冬天泡湖里。”
“也许,”李杰说,“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给疯子搭顺风车。”
引擎低吼一声活了过来,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指望她接。
两个人在一种不完全是安静的安静里开着车。法拉利的低鸣,空调的送风声,还有李杰转头看窗外风景时皮座发出的细微声响。天澜湾在他们周围展开,一片建在曾经农田上的奢华王国。他还记得这些山丘还没被开发时的样子,那时候灵气浓得像蜜一样淌,根本不需要靠湖水来聚。
十万年前,差不离。
“你不太一样。”冰美人开口了,没看他。“我看到的那些东西说你是个很弱的人,是那种母亲去世会掉眼泪的男孩。”
李杰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了,没到能捏出印子的地步,但指节已经泛白。“东西,”他重复了一遍,“你一直在看关于我的东西。”
“未婚妻总该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这回她真的看了过来,目光像手术刀片一样锋利。“金陵李家的李杰,六个月前被家族除了名,母亲没多久也走了。两周前到的江云,已经在你那所学校里出了名。”她停了一拍,“你要想知道的话,他们给你起的外号叫可怜虫。”
“我不是。”
“不是吗。”她的嘴唇卷起一个弧度,不算笑,也不太像嘲讽。“那你在想什么呢,我很好奇。想我认不认这门婚事,想我会不会像你学校里那位姓杜的小姑娘一样当众给你难堪。”
李杰转过身完全对着她。水还在从他头发上往下滴,从他肩膀上往下淌,但他的眼睛变得平而危险。“我在想,”他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开车这么小心。限速四十,你开三十五。”
冰美人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我没有。”
“你不想带着一个死在路上的未婚夫到家,对家里的名声不好。”他把身体靠回座椅里,那股危险像来时一样迅速退了回去。“放心,苏寒烟,我暂时没打算死。”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可能是那些东西里写着的。也可能,她又瞥了他一眼,瞥见那副不可能的身架,瞥见那双比他长相老了至少三倍的眼睛里沉着的重量,也许有些事他就是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别墅在前面露出轮廓,全是玻璃和棱角,以及不需要说明的财富。她在入口处停下来,轮胎碾过进口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杰推开门,迈出去,没有回头。
“就这么走了?谢字都不会说一个?”
他顿了一下,半转过身。夕阳抓住还挂在他皮肤上没干的水珠,把他变成一个用青铜和傲慢浇铸出来的东西。“谢谢。”他说,一个字,跟他离开的那片湖水一样冷。
“你就不能完整说一句吗。”她的声音抬高了,怒气在冰面上裂开口子。“我开车送你回来,我救了你。”救他什么,人群,感冒,还是那些指指点点的嘲笑。“你至少装一下感激总可以吧。”
“谢谢你。”李杰重复了一遍,完整的句子,同样的温度。
“谢谁?”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到达眼底。“我做的这些不就是一个称职的妻子该做的吗。”
冰美人苏寒烟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又合上。
李杰已经走了。
他身后她坐在法拉利里,发动机还转着,双手冻在方向盘上。丈夫回来了,这几个字尝起来是苦的。也许只是我自己犯蠢的一个幻想罢了。她看着他走远,傲慢,轻蔑,看不起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包括她在内,尤其是她。
她本应该觉得被冒犯了,但她感觉到的比那更麻烦。
她感到了好奇。
李杰走进别墅,他住一楼,房间门就在前面几步,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回来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转过来。
走廊里站着苏沐瑶,一身家居服挂在纤细的身架上,那张脸放在社交平台上够发一千条帖子。学校公认的长得好看的那位,几个小时前对着满院子学生宣布李杰差点让她怀上孩子的那位。
现在他们是室友了。
李杰看看她,又看看天花板,再重新看她。
“说来话长。”他说。
苏沐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是一点,刚好够说明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正经回答。“跟湖有关系吗,你身上有腥味。”
“跟很多事有关系,”李杰把手搭在门把上,“大部分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你试试。”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她,真正在看。越过那张脸,越过那些表演,越过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后面那个转得很快的脑子。她在玩游戏,他还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但他认得出同类。
“改天,”他说,“我累了。”
“李杰。”她走近了一步,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某种很淡的花香,跟她制造出来的混乱完全是两个极端。“外面的人在传,传我下午说的那些话,传我们。”
“让他们传。”
“他们觉得你是。”
“我知道他们觉得我是什么。”他转动把手,门后面是一个他没选的房间,一段他没想要的生活,装在一具终于开始感觉像他自己的躯壳里。“他们觉得我是个可怜虫,废物,笑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某种东西,不算笑也不算威胁。“他们错了,很快就知道了。”
门在他们之间关上。
苏沐瑶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门后面的安静,然后慢慢地弯起嘴角。
“有意思。”她对着空气说,然后转身去泡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