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章 疾病

3个月前 作者: 秋仪
    第一卷第21章疾病


    瞧着翠翠认真的眼神,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当初王府招了奶娘,是要询问身家底细的。


    时芙虽身家清白,可遇见这事,她是真的犯了难。


    周培方是金榜题名的状元,如今入朝为官,若是真说出了他的身份,所有人都会觉得古怪。


    一个京官的夫人、状元之妻,竟来王府做奴婢?


    郑时芙想到这里,心里觉得有些悲哀。


    在这天下,恐怕她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


    她想着,又是垂眸,认真的绣着手里的冬衣。


    “病死了,还没来得及给小宝取名字就死了。”


    “小宝没名字,也没了爹,我一个寡妇,便只能出来寻活计。”


    翠翠听见她的话,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彻底沉默了下去。


    堂屋内安静了半晌,才听见时芙犹豫的声音重新响起。


    “翠翠,你会不会写字?”


    “……写郑时芙这三个字?”


    翠翠一顿,然后很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倒是会写字,不过只会写黄翠翠这三个字。”


    她一本正经的道:“我倒是可以教你写我的名字。”


    郑时芙笑了一下,着实有些无奈。


    翠翠瞧着她的表情,又认真的问她怎么了。


    郑时芙咬了咬唇瓣,才回答:“我想要读书习字。”


    她说完这话,便揪紧了手里的衣裳。


    以为翠翠会和周培方一样,嘲讽她不自量力。


    谁知翠翠抿了抿手里的线,脸色认真:“你可以去问小公子啊,他大概是我们院里学识最高的人了。”


    毕竟他们院子里也没有多少人。


    郑时芙愣住了:“小公子?”


    翠翠点头:“前些时日,殿下把小公子送去白鹿书院开蒙,结果小公子不知怎的,竟把同窗踹到茅坑里了。”


    “还是三房的小主子报了信,先生才急忙把人捞了回来。”


    郑时芙呆呆的听着。


    “虽说碍于殿下的颜面,先生也不敢将他赶回来,可殿下却亲自去向先生告罪,然后把他接了回来。”


    殿下虽看着冷清,可对于孩子,凡事却是亲力亲为。


    时芙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些感叹。


    只听翠翠的声音继续响起:“小公子被殿下狠狠责罚了一通,屁股如今还青紫着,殿下说要请个先生来王府里教。”


    她打了一个哈欠,将冬衣搁到竹筐里,拍了拍时芙的手:


    “既然你想习字,日后先生教小公子习字的时候,便换你在身边待着伺候吧。”


    “我是不想读书了,也根本听不下去。你看着能不能听着学些什么。”


    郑时芙愣愣的坐在原处,耳畔仍回荡着翠翠的话。


    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鼓鼓的跳动着。


    心口似有什么东西流淌了出来,叫她浑身血液都在发着烫。


    郑时芙突然抬起头,瞧着翠翠的脸映着昏黄的烛光。


    她很认真的说了一句:“翠翠,谢谢你。”


    翠翠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个:“咱们不求金榜题名,但是自己的名字,总归是要会写的嘛!”


    …………


    青书夜里进书房的时候,便瞧见裴执玉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直裰。


    他端坐在书案后,手持朱笔批阅公文,肩胛处的衣料微微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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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燃着炭火,暖溶溶的。


    裴执玉脊背仍是直的,可脸色却是苍白。


    像是深冬清晨的井台,覆了薄薄的一层霜。


    青书的脚步微微一顿。


    桌前的男人听见青书的动静,循声抬起头,缓慢搁下了笔。


    青书便瞧他将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也是苍白的,白里透出一层极淡的青。


    他将右手覆上了左手,食指与中指微微曲起,指腹按着腕骨。


    不是把脉的姿势,是压。


    像是要压住什么从骨头里钻出来的东西。


    青书脚步微微一顿,便知晓自家主子是又要发病了。


    他急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书桌边。


    木盒打开发出吱呀一声,青书将食盒里的杯盏呈到了裴执玉的面前。


    裴执玉没说话。


    他苍白的指骨端起杯盏,指尖揭开杯盖。


    垂眸,便能瞧见里面白花花的乳汁。


    男人将头微微低了一线,杯沿触及唇瓣,他缓慢的饮了下去。


    喉结滚动。


    青书略微松了一口气。


    如今两人已经习惯,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幸亏郑奶娘今日夜里回来了,又是送来了乳汁。


    仍旧是一天一回,还是夜里送来。


    因为这药,主子的身子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冷。


    在满屋的炭火气里,只要人靠近他的身边,便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但现下起码是不畏寒了。


    从前主子没药的时候,发起病来,很吓人。


    青书还记得几月前的夏日,裴执玉从朝中回来。


    人还没走到书房,就突然停住了。


    他将手按在门框上,五指慢慢的、慢慢的收拢。


    指节叠着木门,抵得发白。


    青书看见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弯了一息。


    裴执玉没有出声,青书便顿住了脚步。


    原以为他能缓过来,自己走进书房。


    却不想裴执玉整个人就突然的倒了下去。


    如玉山将崩。


    再也没了声息。


    从那以后,裴执玉的寒病便越发严重了。


    寒意是从指尖开始的。


    像是针从指缝里扎进去,一寸一寸往里捻。


    从指骨到腕骨,从腕骨到小臂,随着脊骨一路向下。


    整个人都泛着冷。


    纵使是将炭火升起来,将手掌拢在炭火上。


    指尖被火苗灼伤,人却也感受不到暖意。


    若不是药石无灵,主子也不至于听了一个异域巫医的法子。


    ……请来了奶娘。


    原以为是无稽之谈,却不想真有奇效。


    青书回想着从前的事情,心下叹了一口气,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主子,教书先生已经请来了,是一位年轻的先生。”


    “……倒不像是白鹿书院里的那些老学究,小公子应该不会太过抗拒。”


    裴执玉这时已经饮尽杯中之物。


    他慢条斯理的将杯盏搁在桌前,发出清脆的声响。


    “叫他明日等本王下朝后,来书房教。”


    青书愣了一下,却听见裴执玉的声音淡漠。


    “本王要亲自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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