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净明道长,别来无恙否

3个月前 作者: 大黄桃罐罐
    “行。”沈延说,“安老爷,您要是不放心这位壮士,那他就跟着您一起去。咱换个地方。”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牢门,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朝牢门的方向一摆。


    “那现在就走吧。请吧!”


    安比槐坐在稻草上,挑眉看着,如此礼贤下士的沈大管家。


    狱卒进来,利索的把手链脚链都卸了。


    铁器落在地上,哐啷啷一阵响。


    然后安比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衣摆往下抻了抻。


    “大壮,走了!”他说,声音忽然高了,带着一股子爽利。


    大壮早就站起来了,两只手垂在身侧,胸膛挺得老高。


    他听见安比槐喊他,应了一声“哎”,抬脚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


    他转过身,走回墙根,弯腰捡起刚才没吃完的那几个馒头,塞进怀里。馒头贴着他的胸口,鼓起几个圆圆的包。


    他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转身跟上安比槐。


    沈延跟在后面,看着安比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个月进大牢两次了,接的都是什么人呢!


    他脑子里又闪过在院子里半死不活的三爷,又叹了口气。


    低头就低头吧,总比让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强。家里一共没几个孩子,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死一个吗?


    马车停在牢房外的巷口,安比槐踩着凳子上了车,大壮跟在后面,一屁股坐下去,车板子“嘎吱”一声。


    沈延坐在车辕上,朝车夫点了点头。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鞭梢在空中“啪”的一声脆响。


    马往前迈步,轮子滚动起来,压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走了一段路后,安比槐轻轻撩开帘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糖葫芦在日头底下红得发亮,几个小孩望着糖葫芦流口水扯着自家大人不让走。卖布的扯着嗓子吆喝,手里的布匹一抖一抖,像波浪一样。几个小孩拿着风车追逐着从马车旁边跑过去,笑声脆脆的。


    安比槐看着济州府的热闹,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阴暗的牢房里,蹲在稻草上,喝着一碗碎絮一样的蛋花汤。现在,他竟然置身于闹市之中,阳光从帘子的缝隙挤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把帘子放下来,靠在车壁上。车壁随着轮子的滚动微微震动,一下一下,硌着他的脊背。


    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


    外面越热闹,他心里越平静。


    只是角落里,有一圈涟漪荡起。


    松阳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那边现在得到军粮案的消息了吗?家里是否还都正常。家里弱的弱,小的小,还真有些担心。


    思绪还在飘荡,马车忽然停了。马被缰绳扯得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安比槐的身子往前一冲,手撑住车壁才稳住。


    “安老爷,地方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您下车吧。”


    帘子掀开一角。他看见外面是一道青砖围墙,墙上爬着枯藤,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大壮先跳下去,伸手扶安比槐。安比槐踩着凳子下来,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黑漆的,铜环是旧的,磨得发亮。


    沈家的门咋这样?有点寒酸吧,不符合沈自山的身份啊。


    “这是什么地方?”安比槐问。


    “这是我家。”沈延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安比槐转过头,看着他。


    “沈管家,带我来你家做什么?不应该带我去沈家吗?”


    “安老爷,”他说,“您是要去内院的。您现在这个行头,去那边不合适吧?”


    车夫上前扣门。


    一个小厮开门行礼,“老爷,您回来了。”


    “请吧,安老爷。”


    安比槐大概猜到了要去见谁。他没有再问,抬脚迈过门槛。


    跟着沈延往里走去。


    安比槐被带进一间屋子,一开门热气扑面,两个小厮端着热水进来,一桶一桶,倒进大木盆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整个屋子蒸得像蒸笼。


    大壮也要进去,被一把拦住,另有仆人带他去另一个房间。


    沈家的小厮恭敬询问:“安老爷,需要丫鬟或者小厮进来伺候吗?”


    “不用,下去吧,关上门就行。”


    “好的老爷,衣服放在屏风后面了,有需要再喊小的。”


    安比槐脱了衣裳,泡进热水里。水烫得他龇了一下牙,他慢慢坐下去,让水没过肩膀。他自己拿皂角搓头发,搓了两遍,才干净。


    安比槐穿上新衣服,系好腰带,才唤小厮进来。


    小厮又拿来一把梳子,替他通头发。头发还没干透,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带着水珠。


    沈延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老爷,”沈延说,“因为要去内院,这位小兄弟就先待在此处。您放心,待遇绝对按照贵宾的标准来。”


    安比槐看了大壮一眼。大壮两只手攥成拳头,脸上带着紧张。


    “行。”安比槐说,“大壮,你就先待在这里吧。”


    大壮往前迈了一步:“老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安比槐说,“这是和咱一条队上的人。”


    大壮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行,俺听老爷的。”


    安比槐又跟着沈延坐上那个不起眼的马车,这次没坐多久,很快在一个偏门停下。


    安比槐跟着沈延走过一重又一重的夹道。


    走到一个院子里,沈延领着安比槐走到正屋前停下,伸手推开门。但他没有进去,侧身让安比槐进。


    屋里陈设很是简单,一张拔步床靠在最里面,床上捆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嘴里塞着一块布。


    安比槐走过去,站在床前,低头看着那个人。


    那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眼上布满了血丝,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他看见安比槐,扭动得更厉害了,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安比槐看着床上这个“蛆”,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拱手弯腰,遮挡自己的笑容,


    “净明道长,别来无恙否?”


    那人停下了扭动,瞪着安比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绳子在他身上勒得更紧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绳子绑得太紧,他蛄蛹了几下,脊背刚离开床板,又摔回去了。


    安比槐笑着上前取下他嘴上塞的布,


    “安居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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