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月初六,秋风渐起。

3个月前 作者: 生活中的咸鱼
    七月初六,秋风渐起。


    京都的天一日比一日高了,云也淡了,街边槐树开始落叶子。


    沈府门前,姜钰站在大门对面的墙根下。


    【钰儿,沈端这个人,他敢往咱们这儿跑,就是有心思。


    有心思的人,就能谈。


    你去了,姿态放低些,话不要说满,但诚意要给足。】


    “诚意。”姜钰冷笑一声


    “我堂堂藩王世子,站在门口等了三天,这份诚意,够不够足?”


    正想着,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房小跑着出来,躬身道:“世子,老爷请您进去。”


    姜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门槛。


    沈府比冯府气派得多。


    五进大宅,抄手游廊,雕梁画栋。


    姜钰跟着管家穿过前厅,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正堂。


    正堂极阔,墙上挂着前朝名家字画,紫檀家具擦得锃亮。


    正中一张太师椅上,沈端穿着一身的鸦青道袍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正用汤勺慢慢搅着。


    沈端见姜钰进堂,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句


    “世子来了?坐吧。”


    姜钰压下心头那点不快,拱手行了一礼:“沈阁老。”


    “世子来我府上,可是有什么事?”


    “我在你门口站了三天,你会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姜钰心中冷笑,但面上不露。


    反而是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行了一个大礼


    “沈阁老,在下今日登门,是为父王之事。


    父王戴罪在身,困于宗人府,日夜忧惧,不知所措。


    我为人子,不忍见父王忧愤成疾,斗胆来求阁老。


    阁老若能救我父王于危难


    宁王府上下,必铭记大恩,没齿不忘。”说完,深深一揖。


    沈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行大礼的姜钰,却没有立刻说话。


    反而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宁世子,你知道你父王,丢了什么地方吗?”


    沈端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不战而逃,弃地数百里,从西安府一路跑到汉中府。


    这份罪过,放到哪朝哪代,都是杀头的罪。”


    “老夫是当朝首辅,领天子俸禄,受国家恩养。


    你父王丢了国家之土,亦害国家之民,老夫若是帮他开脱


    对得起那些死在凉州城下的将士吗?


    对得起太宗皇帝在天之灵吗?”


    说完,沈端站起身来,走到姜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是为求这事,那宁世子,请回吧。”


    “阁老,我.....”


    “莫要再言!!”沈端冷声呵断姜钰


    “老夫帮不了他,也不会帮他。”


    如果可以,顺便请世子告诉宁王爷!!


    臣子守土,天经地义。丢了土,就该领罪。”


    沈端这一番义正词严,刚正不阿,不徇私情的直臣模样。


    让姜钰一时间,有些发怔。


    甚至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请出了沈府.......


    这还是那个“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的沈端吗?


    父王不会骗他的吧?


    可偏偏,沈端之前往父王那儿跑得那么勤。


    一个“不帮”的人,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勤?


    一个“不会帮”的人,为什么要让他站在门口等三天,又为什么要见他?


    这就是京都吗?


    .......


    沈府,正堂。


    姜钰离开后,沈端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银耳红枣汤,神情松弛。


    管家从侧门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老爷,咱们既然不帮宁王,那为何还要让世子进来?”


    沈端没有立刻回答,舀了一勺甜汤送进嘴里,才慢悠悠地开口:“不帮?”


    他笑了一声,“谁说我不帮了?”


    管家一怔:“可方才老爷刚刚那番话……”


    “话怎么了?”沈端放下汤勺,靠在椅背上,目光悠然


    “我那番话有哪一句不对吗?


    臣子守土,天经地义。丢了土,就该领罪。


    这话拿到朝堂上去说,谁敢说老夫说错了?”


    管家张了张嘴,不敢接话。


    沈端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甜汤,眯着眼睛,碗在手里轻轻晃着。


    “宁世子代表的是宁王。”


    “宁王来找老夫,老夫不能不接,但也不能接得太快。”


    他语气一顿,声音低了些:“老夫不碰这件事,是因为不知道陛下的态度。


    陛下若是不想杀宁王,那老夫就是宁王的救命恩人


    这份人情,够宁王府还一辈子。”


    “可陛下若是想杀宁王……”沈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今日这番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老夫训斥了宁王世子,劝他‘领罪’,满府上下都听见了。


    到时候陛下问起来,老夫站得住脚,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沈端说完将碗里最后一口甜汤喝完,放下碗,站起身来。


    “明日早朝,老夫会去找王承那个老太监打听打听消息。


    那老太监在陛下跟前伺候了十几年,陛下的心思,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他要是肯透个口风,老夫就知道这步棋该怎么走了。”


    管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老爷高明。”


    沈端摆了摆手,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问道


    “秋闱没几日了,我的伊孙儿准备得如何了?”


    沈伊,沈端之嫡孙。


    “老爷放心。”管家的神色立刻恭谨了几分,躬身道


    “小少爷这一个月闭门读书,日夜用功。


    策论写了厚厚一摞,经义也背得滚瓜烂熟。


    几位西席先生都夸小少爷天资聪颖,此次秋闱,必然不会让老爷失望。”


    “日夜用功?”沈端哼了一声,“你确定他不是在房里跟丫鬟女使嬉戏?”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道:“老爷明鉴,小少爷这几个月确实用功,我都亲眼看着的,绝无虚言。”


    “呵,最好是这样。”沈端冷哼一声开口


    “冯衍的弟子跟他同科,若是考不好,堕了我的脸面……”


    “那就跟他父亲一样,滚回桂林府。”


    “我沈端,不缺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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