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矛落凉关

3个月前 作者: 绿色的冬瓜
    第十三步。


    灰火擦过他的脸,烧掉半边发梢。


    第十四步。


    韩开山亲自撞上来,一盾顶住从右侧扑出的骨狼。骨狼爪子撕开他肩甲,血一下喷出来。


    韩开山没退,只吼了一声:“走!”


    沈渊第十五步落下。


    脚下不再是泥。


    是狼祭侍拖进门内的那截灰影。


    枪尖到了。


    狼祭侍胸前灰火猛然合拢,想把旧伤封死。


    沈渊却已经闻不到外面的火。


    他只闻那一道旧裂。


    只闻那一点藏在旧裂后面的命骨冷味。


    枪尖刺进去。


    先是一层灰火。


    再是一层骨壳。


    最后是极硬的一点。


    铛。


    枪尖像刺在铁上。


    沈渊双臂一震,虎口当场裂开。


    狼祭侍低下头。


    那张狼面贴近他,骨缝里挤出声音。


    “活钉……”


    沈渊咬牙。


    “不是。”


    他腰背猛地发力。


    枪杆弯成一张满弓。


    “我是杀你的。”


    咔。


    那一点极硬的东西裂了。


    狼祭侍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灰火从它胸口往外炸开。


    不是烧。


    是散。


    像有一根从北境深处牵来的线,被这一枪彻底挑断。


    狼祭侍整具祭影猛地后仰,胸前裂口里爆出无数细碎骨光。骨杖从它手里脱落,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城外所有狼声,同时停了。


    门内还在扑杀的骨狼僵在原地。


    军属棚方向,那些贴着地缝爬动的骨虱忽然翻了壳。


    医棚里,常七本来绷紧的腿慢慢松了下去。军医手里的刀停在半空,看着伤口边那点黑膏不再往里缩,只像死泥一样贴在烂肉上。


    赵铁盯着沈渊的右腕。


    袖口下,那截残秽先是冷到发青,随后一点点暗下去。


    像烧尽后的灰。


    沈渊也闻到了。


    一直钩着他的那根冷线,断了。


    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断了。


    面板迟了一息才浮出来。


    【击杀狼祭侍,获得点数+180】


    【获得:钉路残图一角】


    【狼祭侍祭躯已斩】


    【凉关钉路源头已断】


    【引鼠残秽借身风险解除】


    【沈小鱼引鼠风险解除】


    没有更多字。


    沈渊也没去看。


    他拄着枪,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城墙上有人刚要欢呼。


    李虎甚至已经张开嘴,想喊一句“杀了”。


    可那个字还没出口,狼祭侍碎开的胸骨里,有一点极细的光浮了起来。


    那光很小。


    比火星还小。


    可它一出现,沈渊鼻子里所有味道都没了。


    血腥,火油,焦铁,骨灰,狼毛。


    全没了。


    只剩一片空。


    陆成岳站在北墙上,脸色陡然变了。


    他身侧那个老军吏也看见了那点光,嘴唇一下发白。


    “命骨……”


    光点升到半空。


    没有慢慢亮。


    它直接裂开。


    像天上被一根看不见的钉子戳出了孔。


    凉关所有火把都往下一矮。


    北门两侧的床弩弦同时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赵铁抬头,脸色难看。


    “那又是什么?”


    没人答。


    下一瞬,一截矛尖从那点光里刺了出来。


    矛尖乌沉,边缘却像割开了夜色。


    它没有落下。


    只是露出半寸。


    北墙上新补的裂缝便齐齐往下一沉。


    陆成岳一把按住女墙。


    老军吏声音发干。


    “不是祭侍……”


    “这是狼庭的矛。”


    半空中,有一道声音落下来。


    不高。


    不急。


    却压得整座凉关都静了一瞬。


    “谁杀了我的祭侍?”


    “谁杀了我的祭侍?”


    那声音落下时,北门前所有火都矮了一截。


    不是风吹的。


    是被压下去的。


    火油还在烧,狼尸还在冒黑烟,可火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按住,只贴着地皮抖。城墙上几个弩手刚把床弩重新绞起,弩弦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崩响,像快要撑不住。


    没人答。


    也没人敢答。


    沈渊半跪在狼祭侍散开的灰骨前,枪尖还插在那堆碎骨里。腕上那截残秽已经沉了下去,不再像活物一样往骨头里钻,可那一下耗得太狠,他胸口像塞着一团烧过的铁灰,呼吸一下,喉咙里都是血味。


    赵铁离他最近,第一反应不是看天。


    是看沈渊的眼。


    “沈渊?”


    沈渊抬了下头。


    眼神还是清的。


    赵铁这才松了半口气,可那半口气还没吐完,头顶那截矛尖又往下刺了半寸。


    轰。


    北门两侧新补的门板齐齐一震,门后沙袋往外鼓了一层,几个顶门的民夫当场跪倒,脸贴在泥水里,连喊都喊不出来。


    陆成岳站在墙头,手按着女墙,指节绷得发白。


    他认得那矛上的纹。


    狼纹。


    可不是狼祭侍骨杖上那些细小祭纹。


    这矛身上的狼纹更粗,更深,像是直接刻进了虚空里。每一道纹路亮一下,凉关上空就像被撕开一条细缝。


    老军吏嘴唇发抖。


    “狼庭……”


    陆成岳没有回头。


    “说清楚。”


    老军吏咽了一下,声音干得厉害。


    “北境十庭之一,狼庭。”


    “祭侍之上,是妖将。”


    “妖将之上,才是庭主。”


    他看着天上那截矛尖,眼底全是惧色。


    “这是狼庭的裂空矛。”


    陆成岳脸色沉下去。


    墙上几个亲兵听不懂“十庭”,却听得懂“庭主”两个字。


    狼祭侍已经压得凉关差点破门。


    那它上头的东西,又是什么?


    那道声音没有再问第二遍。


    天上的裂口里,像有一道目光落了下来。


    先落在狼祭侍碎开的灰骨上。


    碎骨里最后一点灰火彻底熄了。


    再落在沈渊身上。


    沈渊右腕猛地一沉。


    那截已经暗下去的灰线残壳忽然发烫,像死灰里被人拿针挑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手指攥紧枪杆。


    不是被控制。


    那股能借他身子的冷意已经断了。


    可这道目光太高,太重,像是隔着千里万里,从一座冰冷的妖庭深处压过来,只看一眼,就要把他骨头里所有残痕翻出来。


    “是你。”


    天上的声音落在他身上。


    “杀了我的祭侍。”


    沈渊撑着枪站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软,可他站住了。


    赵铁一步挡到他侧前,刀横在身前。


    韩开山肩上还在流血,也从右侧压过来。


    陆成岳在墙头厉声喝道:“床弩,压矛!”


    弩手回过神,几个人同时去绞弦。


    可弩身刚抬起,矛尖上的狼纹一亮,两张床弩的弩弦同时崩断。


    啪!啪!


    断弦抽在弩手脸上,一人半边脸皮当场裂开,另一个直接仰倒下去。


    陆成岳眼皮都没眨一下。


    “换弦!”


    声音落下,他自己也知道,来不及。


    那道目光还压着沈渊。


    沈渊闻不到味。


    什么都闻不到。


    这比狼祭侍更可怕。


    狼祭侍有焦铁味,有药腥味,有骨火味,有那条勾住他的残秽冷线。


    可天上这东西没有。


    它太高了。


    高到他的鼻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沈渊握枪的手慢慢绷紧。


    他刚杀了狼祭侍。


    体内加点后的热劲还没完全散,可在这道目光下,那点热像一团刚点起的火,被丢进了冰窖里。


    不是不能动。


    是动了也未必碰得到。


    就在这时,军属棚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让开!别挤!”


    “往里走!往医棚后头走!”


    “孩子!先把孩子抱走!”


    陈嫂子护着小鱼,从半塌的棚边往后撤。小鱼身上裹着一件旧袄,脸白得厉害,却没哭,只一直往北门这边看。


    她看见沈渊站起来了。


    也看见天上那截矛。


    “哥……”


    声音很小。


    可沈渊听见了。


    他猛地转头。


    小鱼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灰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散。


    是往外退。


    一圈石灰从她脚边无声滑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地上的白灰推成了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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