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反扣门钉

3个月前 作者: 绿色的冬瓜
    不是话。


    是压他。


    让他松开枪。


    让他抬头看城外。


    沈渊没有听。


    他只盯着枪尖下面那块砖。


    赵铁在旁边吼了一声,刀锋硬生生从狼口里抽出,反手砸在狼头上。


    “沈渊!”


    沈渊回了一声。


    “还在。”


    声音沙哑。


    但清醒。


    赵铁这才又补了一刀。


    骨化狼头终于裂开。


    沈渊也在同一刻,把枪尖往下一沉。


    咔嚓。


    砖下那根东西断了。


    黑水猛地倒流。


    不是往外冒。


    是往墙根里缩回去。


    旧水脉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军属棚那边也有短促的裂声。


    三处连着的味,断了一截。


    不是全断。


    但北门墙根这里,断了。


    面板闪了一下。


    【破坏钉路残结】


    【同源骨器响应减弱】


    沈渊没来得及细看。


    他拔枪后退两步。


    刚退开,原本那块干砖下面忽然塌下去一寸,露出一截灰白骨钉。


    骨钉已经断成两截。


    断口处,还有黑水往里收。


    陆成岳快步上前,却没有靠近。


    他看了一眼那截骨钉,又看向沈渊。


    “能压多久?”


    沈渊喘了一口气。


    “不知道。”


    赵铁皱眉。


    沈渊继续道:“这只是北门墙根这一处。军属棚和旧水脉还在。”


    陆成岳点头。


    “但它这一只手,断了。”


    沈渊看向北门外。


    狼群还伏在两侧。


    中间那条路尽头,那股药腥和焦铁味停住了。


    刚才一直往城里压的味,退了半步。


    很轻。


    但沈渊闻得清楚。


    狼祭侍退了。


    不是因为床弩。


    不是因为火油。


    是因为它发现,他刚才一直在藏。


    赵铁也看向城外。


    “它知道了?”


    沈渊点头。


    “知道一半。”


    “还有一半呢?”


    沈渊握紧枪杆。


    “等它真进来,它才知道。”


    陆成岳忽然下令:“北门墙根撒灰,火油压住。弩手上墙,床弩转北。”


    传令兵立刻往外跑。


    陆成岳看着沈渊。


    “它要变招了。”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


    北门外,狼嚎声忽然停了。


    所有狼声一起停。


    城外静得吓人。


    下一刻,一股烧骨头的味从门外压来。


    比之前更重。


    更冷。


    沈渊抬头。


    城墙上的守兵惊呼起来。


    狼祭侍退了半步。


    很轻。


    可沈渊闻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城外的狼群没有再冲门。


    它们全部伏了下去。


    不是退。


    是跪。


    成片灰脊狼把头压进雪里,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声。


    那声音不像狼嚎。


    更像骨哨被人含在死人嘴里吹响。


    沈渊忽然看见,北门外那些狼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了。


    明明火把在城头。


    影子却没有往后退。


    它们贴着雪地,像一条条灰黑色的蛇,朝北门门槛爬来。


    陆成岳脸色沉下去。


    “它不冲门了。”


    沈渊握紧枪杆。


    “它要从门钉里进来。”


    北门外,狼群全伏在雪地里。


    没有一头往前冲。


    也没有一头往后退。


    它们把头压得很低,喉咙贴着冻土,低低地呜着。


    那声音越来越齐。


    像一支看不见的骨哨,把所有狼的气息都压到了一处。


    城墙上的守兵先看见了影子。


    “下面!”


    有人喊了一声。


    北门外,成片狼影被拉长。


    那些影子没有跟着狼身晃动,反而贴着地面往前爬,一条一条,像灰黑色的线,钻向北门门槛。


    门槛下方,原本已经被石灰压住的旧钉孔,忽然冒出细细黑气。


    黑气往里一缩,又往外一吐。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钉里反扣北门。


    有守兵看得头皮发麻。


    “它们在干什么?”


    没人答。


    陆成岳站在女墙后,脸色比北墙的砖还冷。


    他看懂了。


    狼祭侍不是要撞门。


    它在借狼影反扣门钉。


    北门若被它从旧钉里扣开,门后的人连挡都不知道该挡哪里。


    城下那截蛮罴残骨。


    它原本横在北门外,被旧火油烧得发黑。


    可这时,那截残骨自己响了一下。


    咔。


    骨头上的旧裂纹里,冒出一点灰白火星。


    火星没有往外烧。


    而是顺着狼影爬。


    一条狼影被点亮。


    两条。


    三条。


    灰白骨火贴着影子往门槛下钻,像有人拿火沿着旧钉孔描了一遍。


    沈渊站在门内,闻到那股味时,腕上残痕又烫了一下。


    药腥,焦铁,死狼血,蛮罴骨。


    全混在一起。


    赵铁骂了一句:“它要从门底下钻进来?”


    “不是钻。”


    沈渊看着北门下方。


    “是扣。”


    刚才他断了北门墙根那一处钉路残结,狼祭侍没有继续从地下硬钻。


    它换了法子。


    用狼影探门缝。


    用骨火点旧钉。


    再用北门自己的旧钉孔,把门后的线反扣出来。


    它不是从地下走。


    也不是从门外撞。


    它要让北门自己开一道口。


    陆成岳下令很快。


    “床弩转中路。”


    “火油压尸堆。”


    “滚木备着,别现在放。”


    “韩开山,带十人守门后。”


    “赵铁,看住沈渊。”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北墙重新动起来。


    弩手换位,火油罐被搬到女墙边,两个民夫抱着滚木蹲在门后,手都在抖。


    韩开山从门洞旁过来,脸上还带着旧水脉里擦出的伤。


    “校尉,门后十人到了。”


    陆成岳没看他,只看城外。


    “等它压近。”


    韩开山一愣。


    “现在不打?”


    “现在打,烧的只是狼尸。”


    陆成岳道,“它还没把自己压上来。”


    沈渊听懂了。


    陆成岳也在等。


    等狼祭侍把那具祭躯压到能打的位置。


    狼祭侍想接沈渊。


    沈渊想杀它伸进来的祭躯。


    陆成岳要做的,是让沈渊走到那一步之前,不被狼群和骨火吞掉。


    城外,骨火越烧越重。


    狼尸堆里的灰火顺着蛮罴残骨爬上去,远远看去,像一条灰白的脊骨从雪地里拱起。


    骨哨声响起。


    呜——


    不是人吹出来的声音。


    像风从死人骨缝里穿过。


    城下伏着的狼群同时抬头,眼里泛起一层灰光。


    下一刻,它们冲了。


    不是冲城门。


    是冲门前那条尸路两侧。


    用活狼护尸路。


    火油从墙上泼下去。


    轰!


    火光炸开。


    前排灰狼被火油浇中,惨嚎着翻滚,可后面的狼立刻踩着它们扑上来。火烧狼毛的臭味一下子盖过了城头。


    “射!”


    弩弦齐响。


    灰狼一片片倒下。


    可门槛下的灰影没有灭。


    反而越来越深。


    蛮罴残骨上的灰火顺着旧钉孔往里钻了一尺。


    北门里,沈渊手里的枪紧了紧。


    他能闻到狼祭侍的味更近了。


    那股药腥和焦铁味正压在门外灰影尽头。


    还没完全露身。


    但已经进了弩程边。陆成岳看着门外尸路,没有立刻下令。


    这不是让一个新兵出枪。


    这是把北门这一口气,压到沈渊身上。


    床弩要给他断后路。


    盾手要给他压火线。


    赵铁、韩开山都要替他挡反扑。


    只要沈渊失控,或者一枪没中,北门就会被狼祭侍反压回来。


    陆成岳只停了一息。


    一息之后,他转头。


    “沈渊。”


    沈渊抬眼。


    陆成岳指向门后。


    “等我给你开路。”


    沈渊点头。


    “嗯。”


    赵铁在旁边低声道:“别抢。”


    沈渊道:“不抢。”


    赵铁看他一眼:“你现在不像会听话的人。”


    沈渊没答。


    因为下一刻,门外骨哨声又响了。


    这一次,门下黑水重新渗出。


    不是墙根旧缝。


    是门槛下方。


    几条灰黑细线像蛇一样钻入门洞,顺着门后泥地往里爬。


    韩开山第一个看见。


    “火!”


    火油亲兵立刻泼油。


    细线被烧得卷起,却没有断。


    沈渊提枪要动,赵铁却横刀拦了一下。


    “等。”


    沈渊停住。


    韩开山已经带人顶了上去。


    两个老卒举盾压线,另一个抱着火油罐滚到门边,李虎也在里面。


    李虎脸色发白,手里的短矛却没有抖。


    一条灰线突然从火里弹起,直扑他的脸。


    李虎咬牙,没有退。


    短矛往前一送,虽然没扎准线结,却把那条灰线挑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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