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物理切割

3个月前 作者: 大明第一包工头
    “血红蛋白两小时掉了一克。ldh(乳酸脱氢酶)爆表。血钾6.5。”


    病床正前方,一名佩戴着“血液科副教授”胸牌的医生推了推厚底眼镜,笔尖点着查房夹上的化验单。


    “徐主任。这是罕见的机械瓣涂层特异性免疫排斥引发的大溶血。患者自身的抗体,正在像发疯一样溶解红细胞。”


    站在他旁边的,是心外副主任,徐海波。


    也是这台置换手术的主刀。


    听到“免疫排斥”四个字。徐海波紧绷的后背,微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半寸。


    只要是原发的免疫反常病变,而不是手术缝合或瓣膜脱落的物理失误。那就不能算他的操作污点。


    “既然是免疫风暴。”徐海波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心外一把刀的沉稳,“老规矩,上大剂量甲强龙,联合环磷酰胺冲击。把他的生发中心彻底打压下去。”


    “护士,配药。”血液科副高下达医嘱,“环磷酰胺0.6g加入生理盐水,静推。”


    护士拿着抽好药液的巨大透明注射器,走向患者颈部的中心静脉留置针。


    角落里,敲击裤缝的手指频率变快。看玻片的男人眉头拧成了死结。敲击代码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


    陷入僵局。


    林述站在床尾。


    没有去看那堆印满外文缩写的免疫化验单。


    在患者因为剧痛而布满冷汗的额头上方二十厘米处。


    空调吹出的冷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一个灰色的词条,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犹如一条弹幕,悄然浮现。


    【在切割】。


    林述的呼吸停顿。


    大脑立刻启动过滤。【重症血流动力学】的底层逻辑开始高速运转。


    免疫溶解是化学反应,抗体攻击红细胞,使得细胞膜“溶解、破裂”。


    但词条给出的动词,是“切割”。


    切割,纯粹的机械性物理暴力。


    打环磷酰胺?


    在物理绞刀面前投入免疫抑制剂。一小时内患者必死于真菌感染大爆发。


    护士的针尖,距离静脉留置针的透明胶帽,只剩两厘米。


    他现在一时半会还不能破解这个词条,不能严丝合缝的把整个过程推导出来。


    但是他必须把球抛出来。


    林述没有去扑上去按护士的手。


    他直接越过病床,大步走到那个角落里举着玻片的“灰袜”男人面前。


    “老师。”


    林述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充斥着监护仪底噪的病房里,异常清晰。


    “这不是化学溶解。而是物理切割。”


    那个男人愣住了。


    举在半空的玻片僵了一秒。随后,他那双一直布满迷茫的眼睛里,突然像被一把火点燃,爆出狂热的精光。


    “物理切开……”


    男人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玻片一把粗暴地塞进床尾工作台上的暗视野显微镜载物台。


    他整个人贴在目镜上,右手在粗细准焦螺旋上疯狂旋转。


    两秒后。


    “没错!不对称!全都不对称!”


    他犹如触电般弹开,指着显微镜,冲着血液科副高的方向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裂细胞!血涂片上全他妈是锐角三角形和干瘪的头盔状残骸!破碎率超过3%!”


    男人的白大褂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前后摆动。


    “这根本不是免疫细胞在溶血!免疫溶解的细胞切面是圆钝的肥皂泡!这是纯粹的机械性微血管病性溶血!你们心外科有钝器在他的心脏里,活活把红细胞绞碎了!”


    死寂。


    血液科副高张着嘴,脸色涨红。


    反应最快的是徐海波。


    “荒谬!”


    徐海波厉声反驳,“半小时前刚复查的心超!机械瓣膜运转平顺,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断裂的金属支架。哪来的钝器绞肉?”


    “啪。”


    一声清脆的回车键敲击声响起。


    坐在床头高脚凳上的连帽卫衣女人,拉下了一侧的降噪耳机。


    “你们心外那台三百万的超声机,出厂帧率最高只有60帧每秒。”


    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不起丝毫波澜。


    “患者现在的心率是120次/分。如果在高速血流里,有一根半毫米长的缝线在疯狂甩动。”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徐海波。


    “你的探头,在这120次的狂飙心率里,只能拍出一团完美的动态模糊尾影。机器瞎了。但显微镜下的碎肉不会骗人。”


    徐海波的声音戛然而止。


    国一院副主任的大脑,在听到“半毫米缝线”、“60帧盲区”和“头盔状裂细胞”这三个词的瞬间,如同被一记通电的重锤砸中。


    作为在心脏上缝了上万针的顶级主刀,他不需要强行狡辩。他的外科生物本能在这零点五秒内,已经自动完成了这场恐怖物理切割的闭环复盘。


    如果收线时手抖了一下,哪怕只留了多余的0.5毫米残线。


    在强大的左心室血流冲击下,那根极韧的不可吸收线,就是一把隐藏在阴影里的死神长鞭。


    “停药!”


    徐海波声音发沉。他猛地抬手,直接拦住了护士即将推进留置针的环磷酰胺注射器。


    他盯着那袋酱油色的尿液,脸色惨白。


    “如果在心脏里。他现在的凝血功能全线崩盘,血小板探底。”徐海波转过头,看着在场的三个红马甲,声音带着从悬崖边跌落的无力感。


    “根本不可能二次开胸探查。这台手术下了台。还是个死局。”


    “死局我来破。我导管进去。”


    一直靠在承重柱旁的那个男人,动了。


    他吐掉嘴里被嚼得失去味道的口香糖,用纸巾包好弹进垃圾箱。大步走到床尾,宽阔的后背直接切进了心外与血液科的包围圈。


    “你那根长出来的线头,我用射频导管给你烧秃它。”


    徐海波直视着楚锋的眼睛,像看一个疯子。


    “心脏跳得那么快!你用盲视野的射频导管去烧一根半毫米的线?烧偏一毫米,导管接触到机械瓣膜,高温会让瓣膜瞬间融毁!连同左心室壁一起烧穿!”


    “这是我的事。”


    楚锋眼神凌厉,没有半步退让。


    “砰!”


    csicu厚重的气密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刘亚楠没有穿白大褂。


    一身刺目的正红色crit特勤马甲,拉链彻底敞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拍在徐海波面前的不锈钢治疗车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不是一份无理取闹的声讨书。


    在白底黑字的文件右下角,并排盖着两个鲜红的印章:


    国一院医务处与心血管外科大主任联合签发。


    “crit接管病床。”


    刘亚楠冷冷地盯着徐海波。护士长的气场在这个瞬间,碾压了满屋子的白大褂。


    她指着那份大主任亲笔签名的授权书。


    “后续没你们什么事了。”


    病房里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水泥。


    不锈钢治疗车上,那份盖着医务处和心外科大主任联合印章的红头文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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