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流影

    水无常形，剑无定势。


    他以前用这招讲究的是连绵不断，像流水一样持续地朝前推进。


    但这个理解也许太死了。水不只有流动的样子，水遇到风会起波纹，遇到石头会分岔，遇到光会映出倒影。


    他手里的剑能不能也一样，在推出去之后突然变个样子？


    他在脑海中推演那个变化的过程，一遍、两遍、三遍，越推演越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了眼睛，从地面站起来。


    膝盖坐得有些发麻，但脑袋里那层膜已经被捅破了。


    他把玄罗剑握回手里，剑身上暗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对面的镜像也同步站起来了，依然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


    范鹤霄没有多说话。


    他踏出一步，剑刃从侧面划出，推出去一道暗色的剑气——断水。


    对方果然也抬起了剑，同样是一道断水剑气，两道剑气朝中间撞过去。


    但就在两道剑气即将接触的瞬间，范鹤霄手腕一翻，剑刃在最后那一拍的时候偏了半度，他推出去的那道剑气在半空中突然变了形状。


    那道暗色的剑光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样，从一道完整的弧线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剑影，每一道剑影的轨迹都不一样，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从上方压下来，有的贴着地面切过去，像水中倒影被风吹散之后的碎片。


    断水·流影。


    对方看到那些剑影的时候，脸上那点从容终于变了，像一层被撬开裂缝的硬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挥剑格挡，挡开了七八道剑影，但漏掉的那几道从不同方向同时撞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推得往后滑出去好几步。


    趁着他身形不稳的那一瞬间，范鹤霄握着玄罗剑压上去了，紫白色的雷光顺着剑身灌入剑刃，在接近的同时猛然爆发，九霄奔雷的雷光从剑刃前端炸出去，精准地轰在对方胸口的位置。


    那道身影被雷光击中之后短暂地僵了一下，身上的轮廓开始出现波动，像水面上被人投了石子的倒影一样晃了几下。


    范鹤霄没有停下，在他稳住身形之前已经又压了一步，剑刃从他正面切入，没入了他的胸口。


    剑刃穿过去的时候阻力不大，像切进了一层偏软的壳里。


    对方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然后重新抬起头，脸上那层波动已经平复了，嘴角又弯了起来，和之前那种从容的弧度一样。


    “不错。“


    他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一根正在慢慢松开的弦。


    然后那道身影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灰色房间里空荡荡的光线，和站在房间中央握着剑的范鹤霄。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呼吸彻底平稳了才把玄罗剑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暗光，正在慢慢地暗下去。


    他呼出一口气，就地坐了下来，靠在灰色墙壁上把阴力重新转了一遍。刚才那一下断水流影的消耗不小，加上之前的消耗，丹田里空的差不多了。


    第十扇门出来之后，范鹤霄在长廊里坐了好一阵。


    他靠着墙壁把阴力重新过了一遍，确认丹田里的状态已经恢复到全盛了，才站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在第十一扇门前停住了。


    门板和前面那些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铜把手泛着被反复握过的光。


    他的手搭在把手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心里确实犯嘀咕。


    第十扇那个家伙已经把他会的全复制了一遍，连玄灭剑诀断水都用得和他一模一样。


    如果这里面的镜像连他刚刚悟出来的流影也能直接复制过去，那他还得重新想别的办法。


    但站在门口犹豫也没用，他按下了把手，推门进去了。


    灰色房间里的光线和前面一样均匀。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看到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嘴角弯着那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弧度：“我们又见面了。“


    范鹤霄没有接话。


    他把玄罗剑抽出来，剑身亮起暗光，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


    对方也从地面站起来了，动作流畅，拔剑的速度和反应都和他一模一样。两人在房间中央撞上了第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灰色墙壁之间弹了一下。


    几轮交手下来，范鹤霄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大半。


    对方的阴力和攻击反应都比第十扇那个快了一截，每次格挡之后的反击衔接得更紧，他被打退了好几次，身上的衣袍又多了几道口子。


    但有一点和第十扇不一样，对方用不出流影。


    他用断水的时候对方也用断水，但他变招推流影的时候，对方的剑影始终是完整的一道，没有像他那样碎开来。


    他连续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对方不会流影。


    “行，那就好办了。“


    他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多了。他依然被压着打了一段时间，但这回他有了底牌，在对方又一次压上来的时候，他把断水推出去，在接触前变招，流影的碎片剑影从不同方向同时落下，对方被那一片剑影打得连退了数步，剑招也乱了。


    范鹤霄就趁着那个乱劲压上去，几剑解决了。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比第十扇那次少了不少，主要是节奏对上了，不用再靠偷袭才能赢。他在长廊里歇了一阵，把阴力补回来之后又开了第十二扇。


    第十二扇的情况和第十一差不多，也是复制了他除了流影之外的所有能力，反应更快了一些，但依然挡不住流影的变化。


    他打完之后发现这扇门的难度提升并不大，只要他保持住流影这个变招，就能稳吃对方。


    接下来他就不怎么犹豫了。


    第十三、十四、十五……一扇接一扇地开过去，每一扇里面的镜像都是同样的套路，阴力更强一些、反应更快一些，但流影始终没有被复制过去。


    第十四、他摸清了节奏之后打起来也越来越顺手了，从最开始需要周旋好一阵才能找到出手时机，到后面几扇已经可以主动制造破绽逼对方进入流影的覆盖范围。


    他在第十六扇的时候用了两次流影才拿下，第十七扇用了三次，但到第十八和十九扇的时候已经稳定在一次流影加一轮追击就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