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铁钎
3个月前 作者: 未来可期见证奇迹
第二天一早,小刘琦又去了土林。他带着多吉叔给的那根铁钎,穿过窄缝,来到石壁前面。晨光还没完全照进来,石壁大半还沉在阴影里,那道细缝的颜色也比白天更深一些。他蹲下来,把铁钎贴着缝隙插进去,推到底,转了一下手腕,听到和昨天相似的声响,比昨天稍微脆一些,像干透的薄木板被掰断。
他抽出铁钎,尖端又带出一点暗黄色的粉末,比昨天多一些,还夹着几粒细小的碎屑。他把粉末倒在手心里,凑近了看,粉末很细,颜色像老树皮的内层,有些颗粒微微闪着光,像是掺了云母碎。他捻了捻,又用指甲拨开那些碎屑,发现其中一粒比其他的硬,表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暗绿。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他把那粒碎屑放在石头上,又拿起铁钎,换了一个角度再插进去,这一次推得更深,铁钎几乎全部没入石壁,只剩尾端的弯环露在外面。他把弯环勾在指尖,轻轻往外带,铁钎没有卡住,顺畅地退了出来。尾端沾着一层薄薄的细灰,灰里夹着几根极细的纤维,像是植物根须,又像是某种织物的断丝,颜色灰白,已经半透明了。
他放下铁钎,用手顺着缝隙边缘摸了一圈。指尖在某一处停住了。缝隙的边缘多出了一道极浅的裂纹,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从主缝隙向外延伸。他用指腹沿着那道新裂纹来回摸了两遍,裂纹的边缘是毛的,不像主缝隙那样光滑,像是刚刚裂开的。他把手收回来,盯着那道新裂纹看了一会儿。风从窄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脚边的沙土在地面缓缓移动。他伸手去摸那块石头,掌心里的暗绿色碎屑带着微微的凉意,不是石头的凉,更像金属搁久了之后的那种温度。
他站起来,在石壁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原路走回去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旺久正蹲在院门口给牦牛编缰绳。牛皮条在他手指间交叠、拉紧,编出一截已经完工的绳段,边缘平整。
“今天又去了?”旺久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了。石壁里面掉出来一些东西。”
旺久停下手里的活,把编了一半的缰绳放在膝盖上:“什么东西?”
小刘琦把掌心里的粉末和碎屑摊开给他看。旺久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了看那几粒暗绿色的碎屑,用指腹捻了捻:“像铜。”
“铜?”
“嗯。铜锈就是这个颜色,磨久了发暗,摸上去滑的。”
旺久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又看了一眼那几粒碎屑:“石壁里头,有铜?”
“不知道。可能是镶在里面的。”
旺久没有再说话,把编了一半的缰绳拿起来,继续往下编。小刘琦收起那些粉末和碎屑,回到石室,在灶台边的台面上铺了一张干叶子,把碎屑轻轻放在上面。刘英从门口走进来,在灶台边站住,低眼看着台面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从石壁里带出来的。旺久叔说像铜。”她凑近了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铜不会自己碎。是有人放进去的。”
他点了点头,把叶子裹起来收进柜子里。
傍晚的时候,他又去了铁匠铺。多吉叔正坐在门口补一面破了洞的铜盆,用小锤把一块薄铜片敲进破洞边缘。他敲得很慢,每一下都稳当当的。
“石壁里面,可能有铜。”小刘琦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多吉叔没有停下手里的活,继续敲着那片铜。“铜不会自己长进石头里。”
“嗯。是有人放进去的。”
多吉叔把铜盆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接缝,又翻回来,继续敲。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石壁后面,可能有东西。”
小刘琦没有接话。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多吉叔把最后几锤敲完,把铜盆放在脚边,用手摸了摸接缝处,又在接缝处抹了一层细灰,来回擦了两遍,接缝就几乎看不出来了。多吉叔检查完了边缘,把工具放回铺子里:“明天我跟你去看看。”
小刘琦站起来,把地上的铁钎拿起来,放回墙角,转身走回石室。夜色已经落下来了,院墙边那盏油灯还没点上。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土林那边的干燥气。他推开门走进屋里,灶台上的茶还温着,他倒了一碗,端在手里。刘英坐在灶台对面,正就着油灯的光缝一件旧袍子,针线在布面上反复穿过。
“明天多吉叔要跟我去土林。”他说。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去吧。”
他把茶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风从屋外的土林深处经过,在夜色中穿行,沿着土柱之间的缝隙滑进更深的沟壑,始终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