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真是个棒槌!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哥……这也太吓人了。”


    清芸缩在陈凡身后,看着那两只兔子,又是惊讶又是害怕。


    “不吓人,这是讲究人。”


    陈凡弯腰拎起兔子,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七八斤。


    这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冬天,可是顶级的硬菜。


    “本来还发愁给金老师带什么,这下齐活了。”


    陈凡拍了拍兔子身上的雪。


    城里人是有钱有票,但这大冬天的,除了白菜萝卜就是土豆,新鲜肉食比金子还难搞。


    这两只野兔送过去,那是极大的面子。


    重新整理背篓。


    最底下垫上稻草,两只兔子并排躺着,上面盖上一层油纸,再把家里带来的精米、挂面、腊肠、茄子干、豆角干一层层码好。


    这一背篓,全是沉甸甸的心意。


    化雪后的土路就像是铺了一层浆糊,每一脚踩下去都要费半天劲才能拔出来。


    兄妹俩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镇上,两人的鞋子裤腿早就成了泥猴。


    等好不容易挤上去县城的公共汽车,陈凡感觉腿都要断了。


    车厢里满是旱烟味、汗臭味和鸡屎味,混合在一起,这就是这个时代公共交通特有的味道。


    到了县城,还要换乘一趟公交车才能到金老师家的小区。


    陈凡背着硕大的背篓,牵着一身泥点的清芸,刚想往那辆红白相间的公交车上挤。


    一只戴着套袖的手横空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往后稍!”


    女售票员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头快戳到陈凡鼻子上了。


    她嫌弃地上下打量着这对兄妹,目光落在陈凡那满是泥浆的裤腿和看起来脏兮兮的背篓上,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这车是拉人的,不是拉泥巴的!看看你们这一身,上去把我这地都踩脏了,谁扫?下去下去!”


    周围等车的城里人也都投来鄙夷的目光,有人捂着鼻子,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清芸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紧紧抓着陈凡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凡没发火,也没争辩。


    跟这种势利眼吵架,除了浪费口水和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他拍了拍清芸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然后拉着妹妹转身就走。


    “哥……”清芸带着哭腔。


    “没事,哥有办法。”


    陈凡带着妹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这年头,衣服就是脸面,就是通行证。


    他敲开了一户看起来还算和善的人家,塞给那大娘两个热乎的煮鸡蛋,借了人家一间杂物房。


    几分钟后,杂物房的门再次打开。


    刚才那个灰头土脸的泥腿子不见了。


    陈凡换上了一件干净挺括的棉衣和阔腿裤。


    清芸也换上了那件晓玲姐送的花棉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两条麻花辫重新编过,看着就像个城里的俊俏姑娘。


    再次回到站台。


    一路颠簸进了县城,兄妹俩没顾上揉揉发酸的腿肚子,直奔县中心小学。


    教职工家属楼是红砖房,在这个年代算是顶顶体面的住处。


    陈凡站在二楼那扇漆着绿漆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抬手叩响了门板。


    “谁呀?”


    门开了,一股暖烘烘的煤烟味夹杂着书墨香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斯斯文文的,正是收养团团的金老师的丈夫,叶维学叶老师。


    “叶老师,过年好!我是陈凡,带清芸来看看团团。”


    陈凡脸上堆着笑,还没等叶老师反应过来,就把背篓卸了下来,两只肥硕的野兔往门口一亮。


    “哟!这是……”


    屋里的金小梅闻声走出来,一见这场面,眼睛都瞪圆了。


    “这大冷天的,你们兄妹俩怎么弄来的?快进屋!快进屋暖和暖和!”


    金老师一边把兄妹俩往屋里让,一边心疼地拍打着清芸身上的寒气。


    “团团呢?”清芸进屋就四处张望,眼神急切。


    “在楼下萍萍家疯呢。”


    叶维学笑着把野兔拎进厨房,转身冲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团团!回家了!看谁来了!”


    楼道里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刚推开条缝,一个小肉团子就撞了进来。


    “大哥!二姐!”


    团团穿着件簇新的红底碎花小棉袄,袖口还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那张小脸粉雕玉琢的。


    她一头扎进清芸怀里,又转身抱住陈凡的大腿,脑袋蹭个不停。


    陈凡蹲下身,捏了捏小妹肉乎乎的脸蛋。


    手感扎实,热乎。


    不像记忆里那个瘦得皮包骨头、饿得直哭的小丫头片子了。


    “长肉了,结实了。”陈凡眼眶微热,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那是!我现在顿顿有肉吃,天天喝麦乳精!”


    团团昂着小脑袋,拽着自己的新衣裳显摆,“看!妈妈给买的新衣服,暖和着呢,今年冬天我一次都没感冒!”


    一声“妈妈”,叫得自然又亲昵。


    清芸听得心里稍微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在那傻笑。


    只要妹妹过得好,叫谁妈都行。


    “行了,别显摆了,快让你哥你姐坐下。”


    金老师端着热茶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粉袋子,顺手递给了陈凡。


    “陈凡啊,这个你拿着。这是我托同事从沪市带回来的儿童面霜。团团用了脸也不皴了,我看清芸这脸蛋有点冻伤,拿回去给她抹抹。虽然贵了点,但为了孩子,值。”


    陈凡双手接过那个巴掌大的粉色塑料袋。


    袋子上画着个有着卷头发的小女孩头像,熟悉的廉价塑料触感,熟悉的甜腻奶香味。


    陈凡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玩意儿在2017年,那是扔在超市角落里积灰的大路货,两块钱一袋都没人稀罕抢,全是老头老太太买来当护手霜擦脚油。


    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1979年,这就是沪市来的紧俏货,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奢侈品!


    陈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起来,先是震惊,随后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懊悔。


    “这……这就是那个儿童面霜?!”


    他把袋子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真是个棒槌!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