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还得攒钱赎身呢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聂家嫂子想了个绝招——烀。


    少许油润锅,加水没过土豆块,大火烧开,小火慢炖,最后大火收汁,把水气全逼干,只剩下那层焦黄酥脆的硬壳。


    这时候撒上陈凡带回来的孜然粉、辣椒面和粗盐粒。


    铲子翻飞,土豆块在锅里跳舞,每一块都裹满了红红黄黄的调料。


    老聂捏起一块烫手的土豆扔进嘴里。


    外焦里嫩,面甜咸辣,那股子孜然特有的异香直冲脑门,霸道得不讲道理。


    “老聂,咋样?”


    老聂竖起大拇指,哈着热气。


    “这味儿,能把镇长的魂勾走。”


    ……


    次日,枫桥镇集市。


    天还没亮,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路。


    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和谐的默契。


    老丁的摊位前,白胖的大肉包子冒着热气,那一锅浓稠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老聂那边,大铁锅里金黄的土豆块滋滋作响,香味顺着风飘出二里地;陈凡这边,炸酱面的酱香依旧浓郁醇厚,金黄烧饼酥脆掉渣。


    路过的行人们吸着鼻子,脚底像是生了根。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是挑花眼。


    “来个包子,再来碗粥!”


    “给我铲一碗土豆,多放辣!”


    “凡子,老规矩,两个烧饼一碗面!”


    叫卖声、吸溜声、铜板硬币落进铁盒的脆响,交织成一首最动听的晨曲。


    老丁擦着额头的汗,眼神往旁边一瞟,见陈凡那边队伍排得长龙似的,心里竟然没了往日的嫉妒,反而生出一股安稳。


    各吃各的饭,各赚各的钱,这日子,踏实。


    第三天,第四天。


    生意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到了第五天,老聂那个平日里只会纳鞋底的婆娘,竟然在半下午就慌了神。


    “当家的!没了!土豆没了!”


    那一箩筐足足百十斤的土豆,连带着锅底的渣子,都被人刮得干干净净。


    聂嫂子看着空荡荡的大锅,既兴奋又惶恐。


    江爱莲在旁边淡定地抹着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这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周末,寒风凛冽,却挡不住小吃街的热火朝天。


    不光是镇上的人,十里八乡的村民,甚至是过路的卡车司机,都宁愿绕个道也要来这儿吃上一口。


    最疯的是孩子们。


    一群群挂着鼻涕的小鬼,手里攥着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几分钱,围在摊位前眼巴巴地瞅着。


    几个人凑钱买一份土豆,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流油,那满足劲儿比过年还高兴。


    “小吃街”的名号,就这么在孩童的叫嚷声中,不胫而走。


    年关将至,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学生放假了,镇子口却更热闹了。


    原本只有三家的摊位,如今硬生生挤进了七家。


    卖茶叶蛋的,卖糖葫芦的,卖油炸糕的……


    新来的都是机灵人,看着那三家如日中天的生意,没人敢起坏心思,都老老实实地避开主营业务,在夹缝里求生存。


    但也总有那不开眼的愣头青。


    一个外村的汉子,推着个破板车,硬要在陈凡摊位对面卖烧饼,价格还比陈凡低一分。


    江爱莲把围裙一解,那是准备干仗的架势。


    还没等她开口,老丁先拎着擀面杖出来了,老聂手里还握着把铁铲子。


    “兄弟,懂不懂规矩?”


    老丁把擀面杖往掌心一拍,皮笑肉不笑。


    “这地界儿,烧饼只有陈家能卖。你想摆摊?行,要么换个营生,要么……”


    他指了指镇子外头那片荒地。


    “去那儿喝西北风。”


    那汉子看着这一群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摊主,再看看周围食客们冷漠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推着车走了。


    这就是规矩。


    下雪的时候,老丁会把最好的避风口留给江爱莲;下雨的时候,聂嫂子会帮着陈凡盖油布。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在计划经济的寒冬里,硬是抱团烧出了一把冲天的火。


    ……


    河东村,谢家老宅。


    外头大雪纷飞,屋里却暖意融融。


    谢德庆蹲在鸡舍里,看着那群毛色光亮的小鸡崽,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按照陈凡那个小册子上的法子,土烘陶罐在中间烧着炭,温度控制得不冷不热,满屋子都是一股燥热的鸡屎味,但在谢德庆闻来,这比供销社的雪花膏还香。


    除了冻雨那天死了两只弱的,剩下的几百只鸡,一个个壮得像小牛犊。


    谢德庆抓起一只,掂了掂分量,心里暗自心惊。


    这才养了多久?长肉的速度快得吓人。


    “他爹,这鸡咋长这么快?”大


    舅妈徐慧一边拌着饲料,一边压低了声音,“别是成精了吧?”


    谢德庆瞪了婆娘一眼。


    “瞎咧咧啥!这是凡子给的方子好!那是科学!”


    他心里明白,这肯定不是一般的鸡种,但凡子不说,他就装傻。


    这就是默契。


    ……


    一月底,学校门口。


    陈凡跺着脚,搓着冻红的双手,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


    放学铃声一响,一群穿着臃肿棉袄的学生涌了出来。


    “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穿透了嘈杂。


    陈清芸背着那个打着补丁的书包,一头扎进陈凡面前。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哥,你看!”


    陈凡接过那张薄纸,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表格,定格在那个数字上。


    全班第十名。


    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大多数孩子还在为温饱发愁的年代,一个辍学多年、半路插班的农村丫头,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陈凡喉头微动,想笑,眼眶却是一热,他猛地仰头,将那股子酸涩生生憋了回去。


    “好!真好!”


    他伸手揉乱了陈清芸枯黄的头发,声音有些发颤。


    “想吃啥?哥带你去!这一阵子攒了不少粮票,肉票也有,敞开了吃!”


    陈清芸仰着小脸,眼神晶亮,却又有些怯生生。


    “哥,省着点……还得攒钱赎身呢。”


    陈凡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周遭没人注意,便一把将妹妹拉到路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背后。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灼热。


    他压低嗓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心颤的亢奋。


    “丫头,听好了。”


    “不算从那个家里拿回来的,光这几个月,咱手里这个数。”


    他伸出六根手指,在陈清芸眼前晃了晃。


    “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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