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自己抽自个儿大嘴巴子！

    李连华心里的那股得意劲儿简直压不住，扯开嗓门就冲那边吆喝。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又是蒙人又是假的，怎么着，现在哑巴了？这脸打得疼不疼？”


    那黑脸汉子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背脊僵硬，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敢回头，只是收拾东西的动静弄得震天响，叮里咣啷的像是在发泄。


    “行了！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声厉喝猛地炸响，把正得意的李连华吓得一哆嗦。


    江爱莲手里攥着那块刚洗过几百遍碗的破抹布，猛地摔进脏水盆里，污水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李连华的裤腿上。


    她眼圈红得像兔子，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累的，更是气的。


    “你……你这是干啥？”


    李连华被媳妇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懵了，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想要辩解，“我这不是替咱出气吗？那孙子刚才那么挤兑凡子……”


    “出气？你那是给我们招祸！”


    江爱莲的声音都在抖。


    “咱们是出来求财的，不是出来结仇的！凡子费了多大劲才弄来这方子？英子妹子那么小的人，手都冻成那样了还在端盘子收碗，大伟兄弟跑前跑后累得跟狗似的，图啥？不就图个安稳挣钱吗？”


    她指着那个黑脸汉子离去的背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倒是嘴上痛快了，把人得罪死了对你有啥好处？万一明儿个他在背后使坏，往咱锅里扔点脏东西，或者去纠察队告个黑状，这摊子还摆不摆了？这一大家子指着这买卖活命呢，你当是出来过家家啊？”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连华的热乎劲上。


    在这年头做买卖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虽说现在政策松动了，可谁心里没根弦绷着？


    农村人讲究个“和气生财”，尤其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最忌讳的就是还没站稳脚跟就四处树敌。


    江爱莲越说越委屈，积压在心底的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蹲下身子，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我跟着你受穷我不怕，可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凡子信任咱们才带着咱们干，你能不能长点心？你要是把这生意搅黄了，我……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集市上还没散尽的人群往这边探头探脑。


    李连华彻底慌了手脚。


    他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可唯独就怕媳妇哭。


    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瘪得一干二净。


    “哎呀，媳妇儿，你别哭啊……我错了，我真错了还不行吗？”


    他手足无措地围着江爱莲转圈，想伸手去拉，又看着自己满手的黑灰不敢碰，急得直抓头发。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他不顺眼……我不说了，以后我把嘴缝上行不？爱莲？”


    见江爱莲哭声不止，李连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在清点钱票的陈凡，又看向正在擦桌子的英子和孙大伟。


    “凡子，大伟，你们快帮我说句话啊！劝劝你嫂子，我这嘴就是欠，但我心是好的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凡靠在老槐树枯干的树干上，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旁边，孙大伟把头扭向一边，嘴里吹着不知名的口哨，假装在那数地上的蚂蚁；英子更是头都不抬，手里的抹布把那张本来就干净的桌面擦得锃亮，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没人搭茬。


    李连华这种咋呼性格，在村里当个混不吝或许没人惹，但在生意场上，这种口无遮拦就是最大的隐患。


    江爱莲是个明白人，这一顿骂，李连华必须得受着，得让他把这教训刻进骨头缝里。


    这也是陈凡想说却没说的话，借着江爱莲的嘴说出来，效果更好。


    江爱莲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缓缓站起身，用袖口在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死死盯着手足无措的李连华，眼神没半分往日的温存。


    “李连华，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想当大爷，想耍威风，行，回村里去。哪怕你在地头把天给骂破了，我也懒得管。但只要你还想在这摊子上待一天，还想挣这份钱，就把你那张破嘴给我闭紧了！再让我听见你没事找事，去招惹是非，你就给我滚回去种地，这买卖，你也别指望掺和了！”


    李连华身子猛地一僵。


    他太清楚自家媳妇的性子了，平日里看着温吞，一旦真拿定主意，那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好不容易有了个能见着现钱的营生，要是真被赶回去修地球，还得被村里人笑掉大牙。


    “别！媳妇儿，我真不敢了！”


    李连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差当场举手发誓。


    “我要是再胡咧咧一句，不用你赶，我自己抽自个儿大嘴巴子！我不光缝上嘴，我……我以后就当个哑巴，凡子指哪我打哪，绝不再给你添堵！”


    他眼巴巴地瞅着江爱莲。


    江爱莲冷哼一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台阶下来。


    信任这东西，就像这瓷碗，摔碎了哪怕粘起来，也总得有个疤。


    “光说好听的没用，我只看你怎么做。”


    她转过身去收拾案板，不再看他一眼，只留给李连华一个冷硬的背影。


    李连华吞了口唾沫，心里那根弦算是彻底绷紧了。


    这一中午，他是真成了个“哑巴”。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他蹲在那儿，只要江爱莲眼皮子一抬，无论是加水还是递柴，他动作快得跟兔子似的，甚至连那烧饼烘烤的火候，都伺候得比平时小心十二分。


    随着日头升到头顶，集市上不仅没冷清，反而更热闹了。


    办事员、赶集的乡亲、过路的司机，饥肠辘辘的人群顺着那股霸道的酱香味儿就涌了过来。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那浓油赤酱的诱惑简直致命。


    “再来两碗炸酱面！多放葱花！”


    “凡子兄弟，我这没粮票了，刚换的苞谷面，能不能抵个饭钱？”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汉，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布袋金灿灿的玉米面，眼神渴望地盯着那锅翻滚的酱卤。


    陈凡手里的漏勺没停，在锅边轻轻一磕，沥干面条上的水份。


    “能行！大爷您放那儿，英子，过称记账！”


    “好嘞！”英子脆生生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接过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