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那是吸血!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上菜喽——”


    谢解放一声吆喝,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没有精致的盘盘盏盏,全是粗瓷大盆。


    每桌当中间,三个如脸盆般大小的菜盆那是相当震撼。


    第一盆,老母鸡炖汤。虽然多是山药、香菇和蘑菇撑场面,但那鸡汤却是实打实的浓郁,上面漂着厚厚一层黄油。


    第二盆,大白菜烧豆腐。这一盆看着素,里头却藏着玄机——那是加了足足一碗猪油渣炖出来的,白菜吸饱了油脂,吃起来比肉还香。


    第三盆,才是硬菜。青椒、木耳、豆角、茄子混着炒,里头却夹杂着不少肥瘦相间的肉片。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的时候,这盆菜一上桌,孩子们的眼睛都直了。


    “大家伙儿别客气,动筷子!”


    谢德庆端着酒杯,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陈凡坐在下首,看着这热气腾腾的场面,看着周围乡亲们大口吃肉、大碗喝汤的满足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谢小丽抱着孩子出来敬酒,果果身上裹着新改的小红棉袄,粉雕玉琢。


    “这孩子长得真俊!”


    “随妈,以后是个有福气的!”


    祝福声、劝酒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片。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谢晓玲端着一个搪瓷大盆,像捧着什么聚宝盆似地走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盆红得发亮的肉臊子。


    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丁,混着切得碎碎的香干、水发香菇、黑木耳,还有脆嫩的榨菜丁。


    在猪油的激发下,这股复合的咸香味道霸道地横扫全场,把之前的鸡汤味都给压了下去。


    “我的个乖乖!”


    “这是……全肉卤子?”


    村民们的眼睛直了。


    每个人碗里都被盖了满满一勺卤子。


    一筷子下去,面条裹满了油润的肉丁和酱汁,吸溜一口,神仙也不换。


    ……


    日头偏西,喧嚣渐散。


    男人们扛着借来的桌椅板凳各回各家,女人们围在井边,把碗碟洗得叮当响。


    直到下午三点,远亲散尽,喧闹的小院终于恢复了清净。


    角落里。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瘦小女人,一直默默地低头收拾着残羹冷炙。


    那是陈凡的小姨,母亲谢翠兰的亲妹妹。


    趁着没人注意,她快步蹭到陈凡身边,枯瘦的手哆哆嗦嗦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币。


    两块钱。


    带着体温,还沾着点汗湿。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硬往陈凡手里塞,眼神却不住地往清芸身上飘,满是疼惜。


    陈凡手一缩,刚要推辞。


    不远处的徐慧正巧看来,轻轻点了点头,那是让他收下的意思。


    陈凡喉头微哽,把钱攥进手心。


    还没等陈凡张口喊一声,她就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只跟徐慧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就钻出了院门。


    背影佝偻,走得飞快。


    东屋炕上。


    花花绿绿的贺礼堆了一小堆。


    大多是鸡蛋、红糖、布头,也有几张几毛钱的票子。


    “凡是孩子能用的,布料、线团,都给果果留着。”


    徐慧盘腿坐在炕头,是个当家主母的样,“剩下的红糖鸡蛋,还有钱,我收着,家里还得过日子。”


    谢小丽抱着孩子靠在被垛上,神色淡淡。


    “妈你看着办。高家那边没来人,也没随礼,往后他们家的事,我也不会出一分钱。”


    经历这一遭,这个曾经柔弱的女人,心里也有了硬茧。


    陈凡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


    那是他和清芸的一点心意。


    “大舅妈,这是给果果的。”


    徐慧眉头一竖,把红纸包推了回来。


    “拿回去!你俩分家出来单过,处处都要钱。你大舅妈还没穷到要搜刮外甥的钱。”


    “这是规矩,也是心意。”陈凡坚持。


    两人推让几个来回。


    徐慧眼珠一转,手掌一拍炕席。


    “行了!这钱我不收,你也别拿回去。算你入在养鸡里的股!”


    她看着陈凡,眼里闪着精光,“本来这鸡养大了要给你分红,现在既然多这一笔,到时候多给你抓几只肥鸡,抵这礼金,行不行?”


    陈凡一愣,随即笑了。


    “行,听舅妈的。”


    临行前。


    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被塞进陈凡怀里。


    全是徐慧晒的豆角干、茄子干,还有一小包珍贵的干香菇。


    “路上慢点,有事就捎信来。”


    村口的大槐树下,徐慧挥着手,直到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回到白石村的知青院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残阳。


    陈清芸把借来的自行车还给赵婶,回来就趴在桌上赶作业。


    陈凡则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把带回来的干货分类归置。


    明天得趁着日头好,再晒晒,这是过冬的储备。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十一月。


    陈凡早上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屋内静悄悄的。


    陈清芸已经去上学了,李向阳那个铺位也是空的。


    草草扒了几口早饭,陈凡裹紧了棉袄。


    先去江爱莲那儿送了拌好的烧饼馅料,看着热气腾腾的烧饼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他心里踏实不少。


    接下来,是正事。


    去2017年,搞鸡苗。


    这两天,河东村那边传来了信儿。


    关于养鸡的事,可谓是一波三折。


    谢解放那个闷葫芦,去了大队部半天崩不出个屁,差点把事儿谈崩了。


    最后还是徐慧出马,泼辣劲儿一上来,跟大队干部拍了桌子,这才把事儿定下来。


    名义上,是以河东村大队的名义引进优良品种。


    实际上,五百只鸡仔,全由谢家自己养。


    条件极其苛刻:


    大队不出一分钱饲料,不盖鸡圈,鸡死了病了概不负责,更不管产蛋量。


    等到鸡出栏,除了该交公社的任务,还得额外白送大队部五只肥鸡。


    “那是吸血!”


    徐慧私下里骂骂咧咧,心疼那五只鸡。


    陈凡却觉得值。


    五只鸡换一张合法的护身符,在这个政策还没完全明朗的年头,这笔买卖做得过,且他们私下是养六百只鸡,明面上过得去,就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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