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心这东西,真是隔着肚皮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回去的冲动。


    最终,他的手伸向了一堆不起眼的旧衣物。


    几件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纯棉褂子,柔软,透气,虽然旧了点,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东西。


    还有两条开裆裤,颜色素净,没有任何花哨的卡通图案。


    “就要这些?”


    柳眉倚着门框,挑了挑眉。


    陈凡手里还抓着两个玻璃奶瓶,瓶身上的刻度都磨损得有些模糊了,最关键的是——


    没有奶嘴。


    “凡子,这奶瓶连奶嘴都没了,你也拿?”


    柳眉实在忍不住,指着那两个空瓶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你去店里买个新的,也没多少钱。送人送个没嘴的破瓶子,你表姐不跟你急?”


    陈凡把奶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苦笑一声。


    “眉姐,你不懂。”


    “在我们那山沟沟里,谁家要是能有个玻璃瓶给娃喂水,那就是顶体面的人家了。奶嘴坏了没事,用纱布裹着米汤也能喂,或者用旧的剪一剪套上也行。”


    “大家日子都紧巴,东西都是那家传这家,这家传那家,只要没碎,就能一直用。没人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眉怔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大男孩,眼神里的嫌弃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摆摆手,不再多言。


    “行吧。”


    “只要你不怕被骂,随你。”


    陈凡将挑好的几件衣服、两个旧奶瓶,还有一个稍微有些破损但不显眼的棕色毛绒小熊塞进包里。


    “走!去买奶粉!”


    柳眉雷厉风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别愣着了,买完赶紧回去,晚了赶不上车。”


    ……


    母婴店里,奶香味浓郁。


    “两罐一段奶粉。”


    陈凡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罐子,只挑了最基础的款式。


    即使是基础款,那价格也让他肉疼了好一阵。


    “再拿两包纸尿裤呗?”


    柳眉站在货架旁,手里拎着一包花花绿绿的纸尿裤,热情推销。


    “这东西好用,不用洗尿布,吸水性强,孩子屁股干爽,大人也省事。”


    陈凡坚决摇头。


    “太贵了,用不起。”


    “家里有的是旧床单旧衣服,撕成条就是尿布,洗洗晒晒还能用,这东西用一片扔一片,那是烧钱。”


    最重要的是,1979年的农村垃圾堆里要是出现这种吸水高分子材料,他没法解释。


    柳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大道理,但一想到陈凡描述的那种“奶瓶传三代”的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趁着陈凡在前台掏钱结账的功夫,冲着老板娘使了个眼色。


    手指迅速指了指柜台里的宽口径奶嘴,比了个“二”的手势,然后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红钞票,塞进老板娘手里的账本下。


    老板娘心领神会。


    “哎,小伙子,等等。”


    就在陈凡提起袋子准备走人的时候,老板娘笑眯眯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崭新的硅胶奶嘴,随手扔进了他的袋子里。


    “这俩奶嘴是厂家搞活动的赠品,送你了,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陈凡一愣,随即满脸感激。


    “谢谢!太谢谢老板娘了!”


    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的好东西,若是没有奶嘴,那两个玻璃瓶确实不太好用。


    走出店门,陈凡摸了摸袋子里的奶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


    这世上有吴雪梅那种为了几十块彩礼能把继子往火坑里推的恶毒后妈,也有柳眉这种萍水相逢却肯为了几句真话仗义疏财的好心人。


    人心这东西,真是隔着肚皮,却又在细微处见真章。


    ……


    时空流转。


    一阵眩晕过后,陈凡再次站在了那个充满烟火味的老宅灶台前。


    陈凡动作利落地将带回来的五花肉和那只从柳眉那儿得来的土鸡收拾好,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


    “哥!哥!”


    陈清芸从门外窜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要去看大表姐家的小宝宝了吗?”


    陈凡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咱们出发。”


    两人来到院子里,大牛正蹲在地上,一脸肉疼地擦拭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大牛哥,借个车。”


    陈凡递过去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纸烟。


    大牛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却还是护着车把手不松劲。


    “凡子,不是我不借。这路不好走,全是石头蛋子,上次把车胎都给扎了……要不你们走着去?”


    “大牛!”


    一声断喝从屋里传来。


    大牛的小叔披着件中山装走了出来,瞪了侄子一眼。


    “凡子是要去走亲戚看月子,这是正事!那是积德的事!一辆破车你还要把它带进棺材里去?借给他!”


    大牛脖子一缩,嘟囔了两句,极不情愿地把车把手让了出来。


    “慢点骑啊……别把链子蹬断了……”


    陈凡长腿一跨,稳稳地上了车。


    “上来!”


    陈清芸欢呼一声,轻盈地跳上后座,紧紧拽住哥哥的衣角。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到了!”


    陈凡一个刹车,停在大舅谢德庆家门口。


    院门紧闭,挂着把生锈的铁锁。


    “没人?”


    陈清芸跳下车,扒着门缝往里瞅。


    隔壁邻居大婶端着簸箕探出头来。


    “找德庆啊?别敲了。徐慧带着晓玲一大早就走了,去高家村看闺女去了,听说德庆也下地还没回呢。”


    扑了个空。


    陈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偏西,但还亮堂。


    陈凡重新跨上车。


    “上车!咱们直接去高家村!”


    “好嘞!”


    还没进高家村的地界,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就刺破了深秋午后的宁静。


    “杀千刀的!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洗个衣服还要烧热水?你当你是地主家的小姐,还是那城里的娇客?我那柴火不是钱换的?是那大风刮来的?”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洪亮、中气十足的女声炸响。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还没出月子你就让她下冷水?那井水冰得刺骨,你是想废了她的手,还是想让她落下病根?高家老虔婆,你心窝子是被狗吃了吗?”


    是大舅妈徐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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