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哪来的穷鬼,买不起就滚!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傍晚,那处避风的土墙根下。


    几个人头凑在一起,神色紧张又亢奋。


    “明后两天我不出摊。”


    陈凡压低声音,惊得几人脸色微变。


    “一天下地挣工分,大队那边盯着紧,不能总不见人影;另一天,我要去外地弄肉。”


    “还得去外地?”


    李连华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一脸肉痛。


    “这路费盘缠加上耽误的工分,得少挣多少钱?凡子,咱们现在的生意火得烫手,一天不开张,我这心都跟猫抓似的。”


    现在的烧饼摊,那就是个流油的金饭碗。


    除去成本,这几个人每月的进项能有六十多块,顶得上城里两个一级工的工资。


    谁尝到了甜头,都不愿意停。


    “咱县供销社的肉,是有数的。”


    一直蹲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英子忽然开口,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精明。


    “凡哥这是不想把本地的路子给堵死吧?要是天天去要肉,供销社那帮大爷早就烦了,指不定哪天就以计划供应为由给卡脖子。去外地,那是借别人的名义,不显山不露水。”


    陈凡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精明的姑娘。


    倒是让她给圆上了。


    其实哪有什么外地路子,不过是穿越回去进货罢了。


    但他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英子说得对。要想细水长流,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哪天人家查起来,我在本地没留底,谁也抓不住把柄。”


    李连华一听这话,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反倒露出一股子狠劲。


    他猛地一拍大腿,手伸进贴身衣兜,哆哆嗦嗦掏出一卷钱。


    “那得去!必须去!没有肉,这烧饼就是死面疙瘩,卖不上价!”


    他把几张大团结塞进陈凡手里,又咬了咬牙,追加了一句。


    “凡子,这钱你拿着。到了外地,别舍不得花钱。给那些管事儿的买包好烟,递瓶好酒。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该打点的千万别省!这一块咱们公出!”


    陈凡看着手里带着体温的钞票,心里有些发笑。


    这李连华,平日里抠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如今为了这门生意,倒是学会了“送礼走后门”这一套。


    钱是人的胆,这话一点不假。


    “拿着吧。”


    江爱莲从另一侧递过来一个厚实的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有钱,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


    她瞪了一眼正欲开口心疼钱的李连华。


    “既然是合伙做买卖,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担风险。这路费、打点费、进货钱,都算公账。凡子,你只要把肉安安全全带回来,其他的不用管。”


    陈凡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心中微动。


    收摊后,众人散去。


    陈凡特意落后几步,追上江爱莲,想把多余的打点费退回去一部分。


    毕竟他在2017年买肉,根本不需要给谁递烟敬酒。


    “嫂子,这钱给多了……”


    江爱莲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往回一推。


    夜色下,这个平日里泼辣能干的女人,眼神异常明亮,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凡子,嫂子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有些路子见不得光。”


    “你在外面怎么弄到的肉,找的什么人,嫂子不问,也不想知道。谁还没有个压箱底的秘密?我只有一句话,不管挣多少钱,平平安安最重要。这钱你留着傍身,万一遇上事儿,能拿钱消灾也是好的。”


    陈凡心头一震。


    原来,并非所有人都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江爱莲的这份糊涂,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他没有再推辞,郑重地将钱揣进怀里,冲江爱莲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


    次日。


    陈凡老老实实地在生产队的红薯地里挥了一整天的锄头。


    日头毒辣,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蛰得皮肤生疼。


    周围是社员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沉重的喘息声。


    这种极其真实的疲惫感,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依然身处在这个被土地束缚的1979年。


    直到傍晚收工,记分员在他的名下画上工分,陈凡才拖着酸痛的身子回到知青院。


    关门,闭户,穿越。


    ……


    2017年,现代时空。


    喧嚣的菜市场人声鼎沸。


    各种叫卖声、剁肉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瞬间冲散了陈凡身上那股1979年的泥土味。


    他这次来,除了进货,主要想给刚刚生产的小丽表姐买只老母鸡补补身子。


    农村人讲究,坐月子没只老母鸡吊汤,那是要落下病根的。


    “老板,这鸡怎么卖?”


    陈凡站在一个挂着“正宗土鸡”招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光头中年人,手里夹着烟,漫不经心地瞥了陈凡一眼。


    见他穿着一身复古的旧工装,以为是个不懂行情的打工仔。


    “这可是正经乡下收上来的老母鸡,不喂饲料的。一只一百二,给你抹个零,一百一拿走。”


    “一百一?”


    陈凡眉头一挑。


    这价格在2017年也是宰客,更别提换算成1979年的购买力,那是天价。


    但他没急着走,而是伸手抓向笼子里那只所谓的土母鸡。


    “哎哎哎!别乱抓,抓坏了你赔啊?”摊主有些不耐烦地呵斥。


    陈凡没理会,动作极快地捏住鸡翅根,翻开看了看翅下,又扫了一眼鸡爪子。


    鸡冠红得发艳,但肉质松垮;爪子看着粗糙,实则指甲尖锐且长,根本没有长期刨土磨损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翅膀底下那一层黄油太厚,明显是吃饲料催肥的。


    “老板,你这土鸡是在笼子里蹲着长大的吧?”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鸡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摊主。


    “脚底板这么嫩,连个茧子都没有,它是穿着鞋走路的?还有这冠子,饲料里的色素没少加吧?”


    那摊主一听这话,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夹在指间的烟头被狠狠甩在地上,火星子四溅。


    “哪来的穷鬼,买不起就滚!少在这不懂装懂坏老子生意!信不信我喊市场管理轰你出去?”


    若是旁人,被这么指着鼻子骂,怕是早就羞愤难当或是一怒之下掀了摊子。


    可陈凡站在那里,眼底不仅没有怒意,反而渐渐亮起奇异的光芒。


    假土鸡卖一百二?


    那1979年满地跑、吃虫子啄石子的真土鸡,拿到这儿得卖多少钱?


    两百?三百?


    一条绝妙的财路,就这么突兀地被这个黑心摊主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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