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是不是你爹他不好了?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


    老板娘被柳眉那张利嘴叭叭得脑仁疼,大手一挥。


    “新的四十,那几件脏的三十,爱要不要!再砍价你们出门左转!”


    陈凡心脏狂跳,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都要了。”


    “新的四件,旧的四件,一共八件。”


    老板娘愣住了,拿着计算器的手僵在半空。


    柳眉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


    “都要?你家多少个老人啊?”


    “村里老人多,顺道给邻居带的。”


    陈凡面不改色地胡诌,手脚麻利地掏出二百八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这钱花得太值了。


    平均一件才三十五块!在七九年,这也就够买几尺布票的钱,现在却能换回八件御寒的冬衣。


    这一刻,那种巨大的物价差让陈凡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购物欲。


    既然这里的工业品如此廉价,那还犹豫什么?


    他目光在那杂乱的档口里四处扫射。


    “那个秋衣秋裤,那一包多少钱?”


    “这棉鞋,鞋底是橡胶的?来五双!”


    “还有那种黑胶鞋,对,就是劳保鞋,给我拿十双!”


    “那边的被褥……”


    老板娘彻底懵了,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柳眉站在一旁,看着陈凡像个土匪一样指点江山,震惊不已。


    半个小时后。


    陈凡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编织袋,理智终于稍微回笼。


    除了那八件棉衣,他又扫荡了一批保暖内衣、厚实的棉鞋、耐造的黑胶鞋,甚至还买了三床那种大红大绿的化纤被面和枕套。


    一共花了六百八十多。


    兜里的两千多块瞬间去了一小半,但他看着这些物资,心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我的天,你这是要回去开店啊?”


    柳眉手里拎着两包沉甸甸的棉鞋,累得直喘粗气,原本那股子都市丽人的精致劲儿荡然无存。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冷风一吹,陈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冲动。


    那些非纯棉的衣服,带回去若是被人识破,会不会不好卖?


    但转念一想,管他好不好卖,这么便宜的价格,就算全留给自家人穿,那也是赚翻了。


    尤其是那几双黑胶鞋,底子厚得能防铁钉,在这个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年代,简直就是护脚的神器。


    “姐,今天多亏你了。”


    陈凡拦下一辆出租车,先把几大包东西塞进后备箱,又主动给柳眉拉开车门。


    “车费我出。”


    柳眉白了他一眼,也没客气,一屁股坐进后座。


    “别跟我整这些虚的。我要吃麻辣烫,三顿!少一顿都不行!刚才为了帮你砍价,老娘嗓子都冒烟了。”


    “行,五顿都行。”


    陈凡笑着应下,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


    白石村,知青院。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寒风隔绝在外。


    陈凡顾不得喘口气,先把带回来的物资一股脑塞进了里屋那张快要散架的架子床底下,又抱了些干稻草盖在上面。


    这年头,财不露白。


    这么多新簇簇的东西要是被人看见,不仅解释不清来源,搞不好还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破洞处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


    冷风顺着那烂得只剩窗框的洞口呼呼往里灌,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罩直晃荡。


    陈凡伸手摸了摸窗棱,上面的木头已经腐朽发黑,稍一用力就能抠下一块渣来。


    “这窗户得修。”


    他心里暗暗盘算。


    光有棉衣不够,房子四处漏风,到了深冬照样能把人冻成冰棍。


    回头得去供销社买点厚塑料布,先把这风口堵上。


    “哥,咱们真的要给幺姑打电话?”


    陈清芸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零钱的布兜,小脸冻得通红,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陈凡回过神,看着妹妹那双粗糙的小手,心里一酸。


    “打。”


    他从怀里掏出这一周卖烧饼攒下的那一沓钞票,数了数,除去刚才留下的十五块钱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部叠得整整齐齐。


    “团团在省城,也不知道过得咋样。咱们现在手里有点钱了,得让幺姑知道,咱们没忘本,也没忘了团团。”


    镇邮局的墙壁刷着半截绿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胶水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同志,我要汇款,还要打个长途。”


    陈凡把钱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了进去。


    陈清芸垫着脚尖,下巴搁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


    那是连接省城的线,是连接妹妹团团的线。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


    陈凡深吸一口气,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喂?幺姑吗?我是陈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


    “凡子?是你吗凡子?家里出事了?是不是你爹他不好了?”


    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惊惶。


    在七九年,若是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谁舍得花这冤枉钱打长途?幺姑的第一反应,便是白石村那边有人没了。


    陈凡喉头哽了一下,连忙安抚。


    “没,姑,家里都好。爹好,我也好。我和清芸搬出来了,现在手头宽裕了点,就想着给您汇点钱过去。”


    电话那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那是受到惊吓后还没平复的心跳。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搬出来?分家了?那你哪来的钱?凡子,咱可不能干那些歪门邪道的勾当,穷点没事,脊梁骨得正啊。”


    “姑,您放心,都是我做小买卖挣的干净钱,还有几十斤新下来的精米,过两天托人给您捎过去。”


    陈凡把话筒往耳朵边贴了贴。


    “幺姑,我给您寄了点钱过去……不是不是,我在家挺好的,做点小买卖。钱您收着,给团团买点好吃的,别苦了孩子。”


    “幺姑,我想好了。等过了年,我就去省城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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