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多出来的谁掏钱?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那个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饭勺也不转了。


    “你……你想干啥?这可是学校门口!”


    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凡没动手。


    对付这种毛都没长齐的熊孩子,动手是下策。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极其欠揍的笑容,双手捂住耳朵,身子夸张地左右摇晃,嘴里突然蹦出一串节奏感极强的顺口溜。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三个胖子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也愣住了。


    就连坐在花坛边上的陈清芸,也忘了咀嚼,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哥。


    这是什么骂法?


    这个年代骂人,要么是问候祖宗十八代,要么是扣帽子上纲上线。


    这种充满了魔性、节奏感、甚至带着一丝丝精神污染的攻击,对于1979年的淳朴少年们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陈凡,“你……你骂谁是王八?”


    陈凡放下手,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胖子身上,一字一顿。


    “谁接话,谁就是王八。”


    “反弹有效,再骂无效。”


    胖子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说吧,就是承认自己是王八。


    不说吧,这口气憋在胸口,简直要爆炸。


    “走!”


    胖子狠狠地瞪了陈凡一眼,觉得这人脑子可能有病,或者是中了什么邪,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陈凡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花坛边。


    一转头,却看见陈清芸正定定地看着他。


    小姑娘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反倒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


    “哥。”


    “刚才那个胖子,我们叫他五花肉。”


    陈凡一愣。


    “啥?”


    陈清芸伸出手指,指着刚才那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狡黠和通透。


    “左边那个瘦高个,走路外八字,腿细得像麻杆,我们叫他圆规。”


    “右边那个穿红背心的,肚脐眼老露在外面,叫肚脐眼。”


    “至于带头那个,他家里是杀猪的,油水足,一身肥膘晃荡,就叫五花肉。”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的妹妹。


    原来她不是在忍气吞声。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恶意给解构了,给消化了。


    “这些外号……谁起的?”陈凡下意识问道。


    “我起的。”


    陈清芸咬了一大口韭菜鸭蛋馅,腮帮子鼓鼓囊囊。


    “现在全校私底下都这么叫。五花肉最恨别人叫他这个,但他抓不到是谁传出来的。”


    “哥,你刚才那句‘王八念经’真顺口,回头我就教给英子她们。”


    陈凡看着妹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上一世,他只知道妹妹腿脚不好,性格内向,却从未发现她骨子里的这份坚韧和聪明。


    也是。


    能在那样糟糕的家庭环境里,还要照顾更小的妹妹,没点生存智慧怎么行。


    这个妹妹,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吃慢点,别噎着。”


    陈凡看着妹妹吃得急,这干巴巴的烧饼虽然香,但确实费嗓子。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些学生,一个个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手里大多只拿个铝饭盒,连口水都没有。


    大夏天的,这一口干粮下去,嗓子眼都要冒烟。


    “清芸。”


    “要是这会儿有一碗冰凉的、甜丝丝的绿豆汤,你就着这烧饼吃,觉得咋样?”


    陈清芸眼睛瞬间亮了。


    她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芝麻,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肯定是绝配!食堂的刷锅水都要二分钱一碗,要是有一碗甜绿豆汤,哪怕卖五分钱,我也乐意买!”


    陈凡一拍大腿。


    “成了!”


    干的一定要配稀的。


    这就是商机。


    日头毒辣,红星机械厂门口的水泥地被晒得泛白,升腾起的热浪几乎能扭曲视线。


    陈凡蹬着三轮车,衣服后背早已湿透,贴在脊梁骨上,但他浑不在意,目光死死锁住厂门口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


    那是纺织二车间的女工,大家都喊她红姐。


    红姐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信纸,正不停地用草帽扇着风,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这鬼天气热得够呛。


    见陈凡过来,她也不废话,直接把那张信纸往陈凡怀里一拍。


    “这是二车间的单子,拿好了。”


    红姐嗓门大,带着股常年在机器轰鸣声中练就的穿透力。


    “一共六十五个。四十个韭菜鸭蛋的,二十个梅干菜扣肉的,剩下五个要纯肉的。钱我都收齐了,都在这儿。”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毛票、分币,还有几枚硬币,一股脑塞进陈凡手里。


    带着体温的钱币,还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陈凡迅速扫了一眼单子,没急着数钱,反倒是一把拉住正要转身回厂的红姐。


    “红姐,稍微等等。”


    眼神诚恳,透着股少年的机灵劲。


    “这单子虽然不少,但我建议您,再多拿十五个。凑个整,八十个。”


    红姐脚下一顿,狐疑地打量着这个黑瘦的小伙子。


    “多拿?这可是大家伙凑钱买的,多出来的谁掏钱?卖不掉咋整?”


    这年头,谁家余粮也不多,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姐,您是老职工,厂里的事儿您比我门清。这会儿刚吃完午饭,大家是不饿。可到了下午三四点,机器一响,这肚里的油水早就耗干了。那时候闻着别人吃,谁忍得住?”


    “要是没人买,这多出来的十五个算我的,钱我退您。要是有人买,您这不就是给大伙儿解了馋,做了好事吗?”


    “而且,咱这手艺您尝过,那是真香。只要饼子一露面,保准有人跟风。”


    红姐咂摸了一下嘴里的余味,上午那半个饼子的滋味确实还在舌尖上绕。


    她是热心肠,最受不得工友眼巴巴看着别人吃东西的那股子可怜劲。


    “行!你小子嘴皮子利索。那就再加十五个,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卖不掉我可真退给你!”


    “得嘞!您擎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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