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不坚定

3个月前 作者: 错字亦是烦恼
    枣道人沉默了片刻,略微思索。


    总不能整个修仙山门都错了吧?


    总不能这世上就他一个人是对的吧?


    亦或者他之前修炼,可能是错的?


    不如先修炼看看,试一试呢?


    “好!师兄说得对!”他将《慈心经》收起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修炼开始了。


    出乎意料地《慈心经》与他的理念契合得严丝合缝,让他修行起来,十分顺利。


    每一次运转功法,他都觉得浑身的灵气在欢呼、在奔涌、在咆哮。


    那些曾经阻塞的经脉,那些曾经卡在他面前的瓶颈,像是被洪水冲开的河道,一泻千里。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引气、筑基、金丹,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稳。


    郎沙沙说得没错。


    一日千里,毫不夸张。


    消息很快传遍了慈心宗。


    “新来的那个枣道人,修炼速度简直吓人。”


    “听说入门才多久,已经金丹了?”


    “金丹!?他才修行几天啊?”


    “啧啧,天才啊。”


    慈心宗的长老们也开始注意到他。有人送来丹药,有人赠他法器,有人专门开坛为他讲道。


    连宗主都亲自召见了他一次,在殿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此子,是我慈心宗的栋梁。”


    枣道人站在殿中,面色平静,微微欠身,说了句“多谢宗主”。


    在他心中,他没有欣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笃定。


    这条路,走对了。


    很快,宗门便给他派了巡查领地差事。


    慈心宗的领地横跨十三州八十八郡,大小宗门林立,鱼龙混杂。


    枣道人带着几个师弟,一处处巡查过去。


    遇到不服管束的,出手便是杀招;遇到负隅顽抗的,连根拔起;遇到那些小门小派想求情的,他只说一个字:“杀。”


    下手极重,从不留情。


    当然,这在慈心宗看来,便是“慈悲”。


    消息很快在修行界传开了。


    “慈心宗出了个枣道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听说他巡查一趟,灭了十三个小宗门,一个活口没留。”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可枣道人,只会让你一更死!”


    于是,修行界便有了句话:“宁惹阎王,不惹枣道人。”


    他的所作所为让慈心宗非常满意。


    宗主在大会上点名嘉奖,长老们见了他都含笑点头,师弟们更是将他奉为榜样。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一路的杀戮中急速攀升!


    金丹之后是元神,元神之后是分神,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稳。


    他成了慈心宗最耀眼的天才。


    然后,他被吃了。


    那天,宗主亲自来传话,说大乘期的老祖要见他。


    枣道人跟着宗主穿过重重禁制,来到慈心宗最深处的一座洞府。洞府里没有灯火,只有一团幽暗的雾气在缓缓翻涌。


    雾气中央,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盘膝而坐,面容被阴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过来。”老者的声音似乎很温和。


    枣道人走上前去。


    老者伸出手,枯枝般的手指搭上他的天灵盖,瞬间枣道人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灌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体内,将他的元神勾住,往外拉扯。


    他全身的灵力如决堤之水,顺着那只枯手汹涌而出,汇入老者的体内。


    枣道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塌陷,骨骼突出,一头乌发在几个呼吸间便成了枯草般的灰白。


    他想挣扎,想反抗,可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老者脸上的贪婪变成了餍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吃饱了的野兽。


    “莫怕,”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慈悲,“这是老祖给你的……慈悲。”


    枣道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他的意识在涣散,视线在模糊,最后的画面是老者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慈心宗被人称之为慈心魔宗,怎么可能会好好培养后辈弟子?


    若是后辈弟子太强,岂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吞了他们这些老家伙?


    在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的枣道人,一个恍惚之后,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手里握着那根枣木手杖,面前站着黑衣黑袍的郎沙沙,正含笑看着他:


    “我乃慈心宗的郎沙沙,师弟这等心性,正是打破幻境、成为我慈心宗入门弟子的不二人选。”


    郎沙沙的嘴还在动,还在说着那些“杀人即是慈悲”的道理。


    枣道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心中有一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又活过来的,为什么自己会活?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但很快,那种被吸干、被掏空、被当成一粒丹药吞下去的滋味,还残留在每一寸经脉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枣木手杖,指节捏得发白,他心中虽然有疑问,但是更有恨!


    他的目光越过郎沙沙的肩膀,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那里是慈心宗的宗门,有藏经阁,有那些含笑嘉奖他的长老,还有那座藏在最深处的洞府,和洞府里那个枯瘦如柴的老怪物。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年轻,有力,灵力充沛,丹田里空空荡荡,等着他去填满。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这一世,他要吞了那些老怪物。


    于是,他再次踏上了慈心宗的飞梭。


    齐飞看了枣道人的踏上飞梭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看出了枣道人心中有迟疑,有摇摆。


    在那些杀伐决断的缝隙里,在那些“杀人即是慈悲”的经文中,在那些被宗门上下交口称赞的时刻,枣道人的心中偶尔会觉得有些疑惑和不对。


    那是怀疑的种子。


    但怀疑的种子刚刚冒了个芽,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他自己踩了回去。


    他不够坚定。他没有质疑这个世界。


    毕竟,质疑世界,需要大勇气,大智慧。


    若是像幻境中那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怀疑,只要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运转功法,就能成仙。


    那岂不是满街都是仙人?


    那岂不是修仙者代代相传,人人飞升?


    “人,”剑这时候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所处的世界,也可能是一场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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