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对付海贼就没必要信守承诺了
3个月前 作者: 象龟ovo
第79章对付海贼就没必要信守承诺了
「改个规矩。」
巴兹说。他的声音比昨天大了些,大约是身后站了四十个人的缘故。
「你的人退下,我的人也退下。就你和我单挑!谁赢了,金矿归谁!省得死太多人,矿工还得重新招。」
加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将视线从巴兹脸上移开,朝他身后那四干个人扫了一眼0
那些人手里的武器比加尔这边整齐,清一色的长刀,眼神亮躁,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刚放出来的狗,闻到了血腥味,便开始龇牙。
「我打不过你。」加尔语气平静,「你的霸气比我强,体术也比我好。我老了,只是个代人看管这座岛的仆从。」
巴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不是满意加尔认输,是满意自己的判断被证实。
昨天在港口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光头刀疤脸的霸气并不算特别强。能当上蜂巢岛明面上的管事人,大概靠的是资历和忠诚,而不是实力。
「那就按我说的一」
「但蜂巢岛的金矿不是我的。」加尔打断他。「是安努斯大人的。」
巴兹嘴角那丝弧度僵了一瞬。
很短,几乎不可察觉,但加尔看见了。在蜂巢岛住了十年,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形形色色的海贼脸上读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加尔的眼力早被磨出来了。
巴兹那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害怕,是恼怒。是那种被人用一个大名头压住丶却无法反驳的恼怒。
「那就让安努斯自己来!」巴兹将刀从地上拔起来,在手中转了一圈,刃口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躲在云上头,派几个看门狗守着金矿,算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影子从日头的方向落下来,黑色的翅膀收拢在身侧,整个人从高空垂直下落。
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快到巴兹的见闻色感知到的时候,那道影子已经穿透了日光最刺眼的那一层,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从亮到暗的残影。
迪乌米尔落在金矿洞口正前方三步的位置。黑色的羽翼收敛在背后,翼尖垂到脚踝,羽毛的边缘在日光里泛着铁一般冷沉的光。他浑身上下被黑色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巴兹身后的四十个人不约而同地退了半步。
像羊群闻到狼的气味时,不需要头羊发话,腿自己就会往后挪。
但巴兹没有退。他的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迪乌米尔的方向,握刀的手依旧很稳。单从这一点看,他确实比大多数刚进新世界的新人强—至少控制得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你是天灾的人?」巴兹说。
「你想要得到安努斯大人的金矿?」迪乌米尔不答反问。
「当然!金矿有本事的人才能得到!你打算怎么打?」
「不打。」迪乌米尔说。「你攻击我,三招,我不还手,不防御,不闪避。
三招之后,如果我死了,蜂巢岛归你。
反之如果我没死你退出蜂巢岛,永远不要再回来。」
洞口周围安静了一瞬。废石堆上,加尔身后的二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迪乌米尔很强,但「不防御不闪避」是另一回事。
再强的人,不防御不闪避,硬吃三招,尤其是霸气缠绕的三招,那也是要死人的。
巴兹盯着迪乌米尔,眼神在迪乌米尔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紧接着移到那对黑色的翅膀上。
他在评估,评估迪乌米尔的实力,评估这个条件的真实性,评估自己三招之内杀死对方的可能性。
「三招,」巴兹说。「你说的。」
迪乌米尔点了下头。
巴兹沉吟片刻,将刀举了起来。他的握刀姿势很标准,左手握柄尾,右手握柄中,两手之间留出约两指宽的间隙,这是发力最充分的握法。
他将刀举过头顶,刃口朝天,刀背几乎贴着自己的后背。随后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肋骨撑开,肩胛骨向中间夹紧。他脚下踩的碎石被那股力道压得往两侧滑开,武装色霸气从他握刀的手指开始蔓延,沿着刀柄爬上刀身,一寸一寸地将银亮的刃口染成墨黑色。
对于一个二十二岁丶刚刚进入新世界不到一年的海贼来说,能在这个年纪将武装色锤炼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刀落下来时,空气被劈开。
肉眼可见的,刀锋前方出现了一道极薄的丶透明的气膜,那是空气被高速挤压后密度变化的界面。
紧接着是声音。像一块布被猛地撕成两半,乾脆,短促,震得人耳膜发痒。
刀锋的目标是迪乌米尔的左颈。颈侧有颈动脉,有迷走神经,有气管侧壁。
砍这里,不需要斩断颈椎,只要切开动脉和气管,人就活不了。巴兹选择这个角度,说明他确实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
刀锋切入迪乌米尔的左颈。绷带被切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紧接着是皮肤。
皮肤切开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刀刃与肌肉纤维摩擦时那种极细微的沙沙感。
刀锋继续深入,切开了颈阔肌,切开了胸锁乳突肌,切开了颈动脉鞘。血从切口中涌出来,沿着刀身两侧流淌,像打开了一只装满深红色液体的水囊。
但紧接着,青色的火焰从伤口里冒了出来。
不是从外面覆盖上去的,是从伤口内部。那些青色的火焰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从被切开的肌肉纤维之间钻出来,从断裂的血管两端冒出来,从被斩断的神经末梢周围渗出来。
它们在伤口内部交织丶缠绕丶编织,将断开的肌肉重新拉在一起,将破裂的血管重新接合,将切开的皮肤重新缝合。火焰烧过的地方,伤口便消失了,不是愈合,是还原。
巴兹的刀还在迪乌米尔的颈侧,手僵住了。他看见自己手中那柄缠绕着武装色霸气的刀,正被那些青色的火焰从伤口里往外推。像一只手按在他的刀身上,缓慢而坚定地将刀刃从切口中退出去。
刀锋退出皮肤的那一刻,最后一缕青焰从切口中冒出来,在皮肤表面轻轻舔了一下,紧接着熄灭。
迪乌米尔的左颈完好如初。绷带的切口还在,从切口里露出一线皮肤完整光滑,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巴兹后退了一步,刀柄在掌心里滑了一寸,又被他下意识握紧。他的瞳孔放大,大脑正在拼命处理眼前看到的一切。
迪乌米尔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翅膀收拢,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还有两招。」
巴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握紧刀柄,将刀从双手改为单手握右手握柄,左手松开,垂到身侧。
这不是标准的发力姿势,是他要换招式了。他的右臂肌肉膨胀了一圈,武装色霸气在肌肉纤维之间流动时将肌腹撑了起来。霸气从刀身上退回来,退回他的手臂,在他的小臂和手背上重新凝聚。
将覆盖整柄刀的量压缩到一只手臂上,浓度自然上升。
他踏前一步,右脚踏地时,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悬在空气中那一瞬间,像被定住了。右拳轰出。从右侧抢过来,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内凹的弧线。
这一拳的目标是迪乌米尔的左侧太阳穴。太阳穴底下是题骨,题骨内侧是脑膜中动脉。拳力透进去,动脉破裂,颅内出血,人会死得比颈动脉被切开更快。
拳头砸在迪乌米尔的太阳穴上。撞击声像用锤子敲一块被布包着的石头。
迪乌米尔的头被拳力推得向右偏了一下,幅度不大,大约偏了两指宽的距离。左题部的绷带在拳头下碎裂,露出底下的皮肤。拳印周围的皮肤迅速变成青紫色,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后血液渗入组织间隙的颜色。
可下一秒,青色的火焰又从拳印中心冒了出来。
像泉水从泉眼里涌出来。火焰从凹陷的皮肤表面向四周流淌,流过青紫色的淤血区域时,那些淤血便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样,从皮肤上剥离丶稀释丶消失。拳印本身也在火焰的填充下一点点恢复原状。
凹陷的皮肤升起来,断裂的胶原纤维重新接合,被压扁的脂肪细胞恢复球形。
火焰熄灭时,迪乌米尔的左侧太阳穴完好如初。
巴兹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握着刀的手终于开始发抖。
「还有一招。」迪乌米尔说。
巴兹没有出第三招。他站在原地,刀垂在身侧,右手的颤抖已经从手指蔓延到手腕。
他身后那四十个人,没有一个出声,眼神和巴兹一样,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像一群看见了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的孩子。
迪乌米尔等了大约五息。见巴兹迟迟没有动作,冷淡地说道:「三招到了。」
巴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刀举起来,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但他的刀刚举到一半,迪乌米尔的右手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不是快,是准。迪乌米尔伸手的动作很慢,慢到巴兹能清清楚楚看见那只缠着黑色绷带的手朝自己的头顶落下来。但他躲不开。身体在那只手落下来的过程中,做出了一个与他的意志完全相反的判断僵直。
迪乌米尔的手指收拢。五根手指隔着绷带扣住巴兹的颅顶,拇指按在额骨正中,其余四指分别按住左右顶骨和颞骨。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一个人将手搭在栏杆上。紧接着他低头,将嘴凑到巴兹耳边。绷带遮住了他的嘴唇,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巴兹的耳朵里,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付你这种海贼,就没必要信守承诺了。」
他的手指收紧,五根手指一点一点压进巴兹的颅骨。武装色霸气在他指尖凝聚。
巴兹的颅骨在那股压力下发出细微的丶像乾柴被折断前的吱呀声。眼睛向外凸出来,眼白上的毛细血管一根一根破裂,将眼白染成不均匀的淡红色。
他的嘴张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丶被挤压变形的音节,听不出是求饶还是咒骂。
他的双手举起来,抓住迪乌米尔的手腕,指甲嵌进绷带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迪乌米尔的手腕纹丝不动,像一根浇铸在混凝土里的铁柱。
紧接着是一声脆响。巴兹的颅骨在迪乌米尔指尖合拢的方向上裂开了。裂缝从他的额骨正中开始,沿着骨缝的走向向后蔓延,越过冠状缝,越过矢状缝,一直裂到人字缝才停住。
他的身体在颅骨裂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便不动了。双手从迪乌米尔的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迪乌米尔松开手。巴兹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碎石地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洞口周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巴兹带来的那四十个人仍旧站在原地,像一群被定格了的蜡像。迪乌米尔从巴兹的尸体旁走开。他走到加尔面前,停住。加尔的光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日光里亮晶晶的。他身后的二十几个人,表情和对面那四十个人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分庆幸,少了几分恐惧。
「矿工有没有受影响?」迪乌米尔问。
加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没有。他们在洞里,不知道外面的事。」
迪乌米尔点了下头。他侧过身,视线扫过巴兹带来的那四十个人。那些人被他一看,像被风吹过的草,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船留下。」迪乌米尔说。「日落之前,不要在蜂巢岛的海域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四十个人用行动回答了一一几乎是同时转身,朝港口的方向走。起初是走,脚步很快,像竞走。紧接着不知是谁先跑起来的,整个人群便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从走变成跑,从跑变成狂奔。
迪乌米尔目送他们跑远,紧接着收回视线。
加尔还站在原地。他身后的二十几个人也还站着,像在等什么。
「金矿照旧。七成。」迪乌米尔看了加尔一眼。
加尔点头。
迪乌米尔展开翅膀,消失在云层里。
加尔仰着头,直到那道黑色的影子完全被云吞没,才将视线收回来。让人将巴兹的尸体抬到港口,装进一条从巴兹那艘船上卸下来的救生艇里,盖上帆布。
救生艇被推入海中,潮水将它一点一点带离港口,朝西北方向漂去。
帆布的一角被海风吹开,露出巴兹的半张脸颅骨塌陷,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已经乾涸的暗红色痕迹。
夕阳照在那张脸上,将皮肤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像还活着。紧接着潮水带着救生艇越过礁石带,越过浅滩,进入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蓝色的开阔海面。
海平线上,最后一缕日光正在熄灭。
港口的海贼们或蹲或站,目送那条救生艇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