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5 章 菜篮子

3个月前 作者: 晋东南
    “陈sir,我们还进去吗。”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小声问了一句。


    陈探长瞪了他一眼:“急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率先推门进去了。


    周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华侨日报》,正在喝茶。他看见警察进门,没站起来。


    “陈sir,什么事?”


    陈探长把搜查令放在桌上:“周先生,这是总督府签发的搜查令。我们需要核实贵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持枪证。麻烦配合一下。”


    周凛拿起搜查令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史密夫先生,您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周凛放下电话,重新拿起报纸,将这些警察晾在一边面面相觑。


    陈探长站在那里,更是进退两难。


    身后几个年轻警察不敢动,等着他发话。


    他们早听说过安民安保的威名。


    前几年有十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想去南光旗下的菜市场收保护费。


    第二天就被挑断了手脚,扔在菜市场门口的大街上,血淌了一地。


    今天要查安民安保,他们心里一直打突突。


    门外,一个年轻警察凑到另一个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听说万先生的人,昨天把十四k的堂口全端了。”


    另一个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不要命了?”


    还好没等多久,一位五十多岁的英国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快步的走了进来。


    “陈探长,我是安民安保的法律顾问,史密夫。”


    陈探长点了点头,史密夫接过搜查令看了一遍,还给陈探长。


    “搜查令有效,但请你注意,搜查范围仅限于营业执照和持枪证。


    其他无关文件,请不要动。所有查抄的物品,必须列出详细清单,由双方签字确认。


    损坏任何物品,南光集团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陈探长让手下人开始查。


    文件柜翻了一遍,营业执照在,持枪证在,公司章程在。


    什么都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在为难之际,一个年轻警察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陈sir,上头来电话了,让我们撤!”


    陈探长愣了一下:“撤?”


    “对,立刻撤!”


    陈探长看了周凛一眼,又看了史密夫一眼,收起搜查令,对手下人说了一声“收队”,转身走了。


    警察们跟着他鱼贯而出,几辆警车鱼贯驶出,一刻都不想停留。


    带队的陈探长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开车的老马年纪最大,50年就从警,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陈探长。


    “陈sir,抽根烟定定惊。”


    陈探长接过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呛得坐在后排的年轻警员阿健直咳嗽。


    “陈sir,怎么突然收队了?”阿健探过头来,一脸不解。


    陈探长没搭理他。


    车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他看了一眼倒后镜,安民安保那栋楼越来越远,门口的铜牌在晨雾里闪着暗沉沉的光。


    老马从倒后镜里看了阿健一眼:“你以为我们想查啊?上头叫到,不查不行,上头说不查,那就不查。”


    陈探长也不知道,为何要撤,一脸疲惫的看着车窗外。


    车开进了警署大门,车子停稳后,几个人下了车。


    陈探长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走廊里几个警员看见他们,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写着,怎么样?


    陈探长摇了摇头,大步走进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老马跟进来,靠在他桌边,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阿健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


    他总觉得刚才那半小时,像是过了半天。


    安民安保公司里面安安静静的,那个姓周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从头到尾没站起来。


    他们翻文件柜的时候,那几个黑衣保安就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他们的手,一动不动。


    阿健的手一直在抖,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像被枪指着头皮。


    过了好一会,阿健忍不住敲门进去:“陈sir,到底发生咩事?”


    陈探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放下手中的电话说道:“米、油、菜、肉,全部长了五成,你们赶紧通知家里,多买点米菜吧。”


    阿健的嘴张了一下,惊讶道:“五成?这么犀利?”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陈探长往门外努了努嘴。


    阿健转身就跑出去了。


    不到十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陈sir,真的加价了!通告贴得到处都是!”


    “南光一加价,全香港的物价都要跟着涨。到时候不是我们查安民,是市民堵我们差馆。”老马慢悠悠地走进来说道。


    陈探长靠在椅背上,无奈叹了口气:“上头让我们去查,做场戏给人看。查完了,收队。真正的较量,不是我们这帮警察打的。”


    阿健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是因为我们去查安民安保,然后惹恼了万先生。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吃高价菜!懂吗?”


    陈探长说完,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出办公室。


    老马拍了拍阿健的肩膀,安慰道:“是总督府顶不住压力,赶紧回去屯点菜吧。”


    柏立基确实顶不住了。


    南光集团的涨价通告从菜市场贴到街边档口,从湾仔贴到油麻地,从旺角贴到深水埗。


    白纸黑字,红框框着,醒目得很。


    家庭主妇们围在通告前,七嘴八舌地骂。


    骂的不是南光,还有是总督府。


    南光涨价理由很简单:是政府不管治安,害的一筐青菜要多请一个人护送,运输成本上涨,才涨的价。


    万里春让手底下的人找个理由涨价,也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么奇葩的理由。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大姐站在通告前,对着旁边的人说:“你看,米贵一半,我们还吃不吃得起啊?”


    吐槽完,摇了摇头,把空菜篮子拎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来,再看一遍通告,确认自己没看错,才又走了。


    卖米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通告,看了很久。


    他不是南光的人,但南光的米价涨了,他的米价也得跟着涨,反正挨骂的不是自己。


    他拿起毛笔,在红纸上写了一行字——“米价每斤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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