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养伤

3个月前 作者: 荔枝荔枝最爱荔枝
    12月18号,西贡,福德街三楼。


    秀妹回来三天了。


    说养伤,其实就是躺着。忠叔说了,肋骨断了不能动,不能用力,不能咳嗽,不能笑,最好连喷嚏都别打。能做的就是躺着,等骨头自己长。


    秀妹这辈子没躺这么久。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碗、一碟子话梅。


    忠叔开的中药太苦了,刘铮去买的,喝完药含一颗压压苦味。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扫了,桌子擦了,窗户开半扇透气,连窗帘都洗了挂在阳台上晾着。


    这几天西贡的太阳还不错,海风吹过来,窗帘布在阳台上飘来飘去,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秀妹看着这屋里的一切,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刘铮这个人,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乎,衣服随便穿,饭随便吃,住的地方能遮风挡雨就行。但他真要收拾起来,比谁都干净。


    这几天他就这样。


    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买肉买菜、做饭、熬夜。


    秀妹醒了就端到床边,等她吃完喝完,然后把碗收了,厨房收拾了。接着扫地、拖地、擦桌子、洗衣服。


    各种骨头汤、鸡汤,换着来。


    晚上给她擦身子、洗脚、换药,等她睡着了,他才睡。


    一天到晚,脸都是臭的。


    秀妹知道他在生气。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哄。


    这回可跟平时不一样。


    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气到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秀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门响了。


    阿华又来了。


    提着一个保温桶,敲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显然是跑上来的。


    “铮哥。”


    刘铮开门,接过保温桶,侧身让他进来。


    阿华摆了摆手,“铮哥,我不进去了,我还要忙,今天的是猪蹄汤,炖了一早上,你让阿姐趁热喝。”


    “好。帮我谢谢你阿婆。”


    “不用谢。”阿华说完就跑下楼了。


    这几天,阿华每天都送来各种不一样的汤,让他不要拿了,他说不拿阿婆就自己送过来。


    阿婆的手艺确实比刘铮的好太多了。


    这几天玉姐、花哥、光头、赵勇他们都来看过秀妹,玉姐还要留下来帮忙照顾,被刘铮拒绝了。


    刘铮把汤倒到碗里,端到卧室给秀妹。他前天去工地,找了几块木板,钉了个小桌子,不大,高度刚好够秀妹坐在床上的时候吃饭用。


    秀妹用勺子舀了口汤,喝了一口。


    猪骨炖花生,加了红枣,甜丝丝的。


    她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刘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炒好的菜,放在桌上。


    “吃饭。”


    秀妹看着他,“阿哥,你过来。”


    刘铮绕过桌子,站在床边。


    “你坐下来。”


    刘铮没动,看着她,


    秀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


    “坐下来嘛。”


    刘铮在她旁边坐下


    秀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这几天都不笑。”


    刘铮没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我天生不爱笑。”


    “骗人。”秀妹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几天就差在脸上写上我很生气这四个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我以后不这样了。”


    刘铮没说话。


    秀妹又说,“真的,我保证。”


    刘铮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你那天在海里追铁头的时候,想没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声音不大,秀但秀妹听得清清楚楚。


    秀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她那天晚上不是没想过,是没敢想,她一旦怕死,退缩了,铁头就跑了。虽然最后还是被他跑了。


    刘铮看着她。


    眼睛里的红色丝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了。


    “你断三根肋骨,差点死了。”他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过忠叔,肋骨断了,要是插进肺里,插进心脏,人就没了。


    他停了一下。


    “你没了,我怎么办?”


    秀妹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劲压下去,拉着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不会死的。”


    “你说了不算,我不相信你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秀妹老实说。


    “你就是因为没想那么多,我才生气。”刘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一点波动。


    “你要是想了,你就不会那么干。”刘铮继续说,“你一个人,就敢硬怼五个人,就敢跳海里去追。你怎么不上天!”


    秀妹低着头,没吭声。


    刘铮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那天晚上花哥没下水,没把你叫上来,我现在在干嘛。”


    秀妹抬起头,看着他。


    刘铮没看她,眼睛盯着窗户,盯着阳台上那块飘来飘去的窗帘布。


    “我可能还在海边找你,甚至开始开着船,喊上海盈的上百号人在海里到处打捞。”


    秀妹的鼻子又酸了。


    这回没压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哥。”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秀妹闭嘴了。


    刘铮转过头,看着她。


    “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刘铮看到她那要掉不掉的眼泪珠子,心就软了。


    “哎!别哭,我没骂你。”


    “你就是骂我了。”秀妹说,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小孩子。


    刘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想到了什么,立马忍住。


    “我没骂你,我就是......算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伸手去擦她眼眶边的泪珠,动作很轻,指腹从她脸颊上划过。


    “你把伤养好,以后别这样了。”


    秀妹点了点头,伸手搂住刘铮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刘铮没动,让她搂着。心里已经叹了不下十次气了,能怎么办,她胆子太大了,又太有主见了。以后自己还是跟紧点她,不能让她落单,太愁人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吃饭,菜凉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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