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3章 正经营生，有凭有据

    钱婆婆凑近了看那两张草纸，内容是一样的，抬头却不一样，


    一张写着"寄货单"，另一张写着"收货单"，字迹工工整整，抬头分明。


    林清舟把两张单子并排放在桌案上，拿手轻轻扇了扇，等墨迹干透了，又从桌案抽屉里取出一小方朱红印泥来。


    他先在自己在寄货单上按了个指印，红彤彤的一枚，清清楚楚。


    然后他把寄货单调了个方向，轻轻推到钱婆婆面前，语气平平稳稳的，


    "钱婆婆，你在这张寄货单上按个手印，算是确认了，


    这张单子你自己收好，日后若是信没送到，或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拿着这张寄货单来行里找我，我凭单子认账。"


    钱婆婆看着那张草纸上红艳艳的指印，又抬头看了看林清舟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心里头那点最后的不踏实也落下了。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伸出拇指，在朱红印泥上按了一下，又端端正正地按在寄货单上自己的名字旁边。


    指印圆圆满满的，力道不轻不重，一看就是诚心诚意按下去了。


    按完手印，钱婆婆拿手指头在印泥上蹭了蹭多余的红色，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又几分感慨的神色，


    "实不相瞒，你这捎带行我打探了好些日子了，年前你们给那些力工兄弟送年货的事，巷子里都传遍了，我那时候就想，这家怕是靠得住。"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按了手印的那张寄货单，语气里多了一层踏实的赞许，


    "如今见了这章程，这规矩，又是单子又是印泥的，我心里就更有数了，林大夫家的孩子，果然做事有板有眼。"


    林清舟被她这么一夸，面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微微点了下头，把那张寄货单折好，双手递到钱婆婆手里，


    "你收好。"


    钱婆婆接过单子，小心翼翼地叠了叠，揣进怀里贴肉的那层衣裳里，又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似的。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林清舟点了点头，竹杖点着地，步子稳稳当当地出了院门。


    林清舟送到门槛边上停住了，目送那靛蓝的背影拐过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林清流这时候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满脸写着不解，


    "三哥，咱们以前不都是写一张单子吗？怎么这会子倒写两张了？"


    林清舟把桌案上的收货单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边上还没干透的墨，一边往靠墙的一只竹匣子里放，一边道，


    "以前咱们做的是力工的生意，彼此信得过，少些手续也不碍事，


    可如今捎带行开了张，来寄东西的可不只是力工兄弟了，


    像方才钱婆婆这样的街坊百姓，头一回来，总得让人家觉得咱们这里正经营生，有凭有据。"


    他把收货单放进了竹匣子里，合上盖子，又拿指腹在匣面那道刻字上蹭了一下，


    林清流凑过去看了看，竹匣盖面上端端正正刻着几行字，


    景和二十年，二月。


    林清流摸着下巴想了想，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全明白，最后咧嘴一笑，也不纠结了，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反正三哥说的总没错，咱们这就正式开张了，往后单子只会越来越多，你只管使唤，我给你跑腿。"


    林清舟没接话，伸手把那竹匣子从桌面拿起来，放到了刚刚装信的那个背篓里。


    林清流看着林清舟把那竹匣子放进背篓里，开口问道，


    "三哥，你这是要带回去？"


    林清舟把背篓的盖子扣好，拍了拍边沿，点了点头，


    "嗯。"


    林清流挠了挠后脑勺，越想越不对劲，凑过来又问，


    "三哥，你说咱们在镇上收了货，为啥不直接就在镇上把活儿分给他们啊？


    这还得把东西带回去一趟，再分，多跑一趟，不嫌麻烦啊？"


    林清舟正弯腰收拾桌案上没用完的草纸和印泥，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清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


    他没急着开口，先把手里的东西归置好了，才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前两日我还觉得你脑子好使了些，今个儿这是问的什么问题？"


    林清流被他这话一堵，不服气地梗了梗脖子，


    "我说的不对吗？往回带就是多跑一趟，费时费力的，镇上收了货，直接让跑这条线的人带走不就完了？何必绕个大弯子。"


    林清舟摇了摇头，一副"这事儿不想多解释"的模样，


    林清流不乐意了，跟在他屁股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较真，嚷了起来，


    "三哥，你就告诉我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变聪明？你这藏着掖着的，我下回还是犯糊涂！"


    林清舟忽然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些吧，你四哥在里头看医书呢。"


    林清流这才想起来，林清河方才收拾完行李就回屋了，正好静下心来看一会儿医书。


    他赶紧把嗓门压低了，可那股子追问的劲儿一点没减，凑到林清舟身边，几乎是气音在问，


    "那你说嘛，为什么非得带回去？"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竹筐，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你想想，咱们在河湾镇码头停一回船，要交多少停泊费？"


    林清流不假思索，


    "十文。"


    "那咱们若是要把货在镇上直接分给各家，得在镇上待多久？"


    林清舟看着他，


    "待一个时辰打不住吧，停泊费十文是固定的，这个倒还好说，


    可你想过没有，货到了镇上，他们从各村赶过来取货，他们得把船停在哪儿？


    咱们捎带行的院子离码头还有一截路，他们总不能把船拴在码头上，生意还没做，先贴十文停泊费，


    若是停在码头以外的野岸上，船丢了怎么办？若是船上还有货，货被顺走了怎么办？"


    林清流眨巴着眼睛，似乎开始琢磨了。


    林清舟继续道，


    "你再想想，若是在咱们自己村子的码头上分货，又是什么光景？


    码头是咱们自家的，停泊不收钱，想停多久停多久，


    库房就在岸上，货到了先搬进库房里，安稳妥帖，再按照各条路线分好，让他们从自家库房把货装上船拉走，


    他们不用跑远路，货也不用在露天地方堆着。"


    林清流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终于转过弯来了。


    林清舟看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补了最后一句，


    "镇上这个铺子，说到底就是个收件的地方，街坊们有东西要送，送到这里来，咱们收了，记了，存好了，再统一运回村子去分发，


    这叫各司其职，若是在镇上就把活儿都分了，一来场地不够，二来不安全，三来费时费力，你算算，哪个划算？"


    林清流摸着下巴想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但还是有些不明白，开口问，


    “那三哥，咱们为什么不在镇上买一处河段？把库房和码头直接建在镇上？这岂不是更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