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0章 不也行吗?

3个月前 作者: 羡慕的慕恩泽的泽
    第三幅画像上的男子又是另一种模样,眉眼温润,唇角含笑,穿一件月白长衫,手中持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瞧着风流倜傥。


    题道,


    "沈暮辞,字清雨,京兆人氏,父沈怀安任太常寺少卿,母出身江南望族顾氏,其人通音律,善丹青,尤擅笛箫,性情疏朗,交游广阔。"


    宝儿看着这幅画像,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


    "这个沈公子倒是有趣,我爹说他才情高,性子也不迂腐,嫁过去日子不会闷,就是...."


    她声音低了些,


    "我听说他府上养了好些歌姬舞伎,虽然我爹说那都是世家子弟的寻常做派,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晚秋没有接话,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宝儿的手背,示意她接着说。


    宝儿吸了吸鼻子,解开了最后一卷画轴。


    这幅画像上的男子年纪稍长一些,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面庞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穿一件鸦青色的直裰,手中执一卷书,神色淡淡的,不笑也不怒。


    题字写着,


    "顾淮之,字静安,京兆人氏,父顾清源任国子监祭酒,母早逝,自幼由祖母抚养长大,少年登科,


    却因丁忧守制错过了馆选,如今在国子监任助教,学问深湛,为人端方。"


    宝儿看着这幅画像,忽然安静了一瞬,伸手把画轴轻轻合上了,声音低低的,


    "这个顾公子...我爹说他是真正读书做学问的人,性子沉静,嫁过去不会有什么风波,可他瞧着太冷了,我有点怕。"


    四卷画轴都看完了,宝儿把它们一溜儿摆在榻上,自己也盘腿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怎么就没有一个...让人一眼看了就欢喜的呢?"


    宝儿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和茫然,


    她伸手把四卷画轴往旁边拢了拢,腾出地方来盘腿坐正了,双手搁在膝盖上,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晚秋,你是我那些朋友里唯一成了亲的,你跟我说说,我该怎么选这个夫婿?"


    她问得直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晚秋,


    晚秋被她这么认真地盯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小脸,认真想了好半天。


    眉头拧着,嘴唇微微抿起来,想了许久,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抱歉,


    "你这个问题,我还真给不了你建议。"


    宝儿明显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嫁人早,成亲都快两年了吧?怎么说也是过来人,怎么就给不了建议了?"


    晚秋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我嫁给我家相公,不是自己挑的。"


    宝儿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晚秋继续道,


    "画本子里写的那种轰轰烈烈,一见倾心的姻缘,我这一辈子怕是体会不到了,


    我跟清河...更像是年少夫妻,从陌生到相熟,从相熟到相知,一天一天地过日子,慢慢地磨出来的,


    他待我好,我也待他好,日子长了,便分不开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宝儿,


    "所以你说的一眼看了就欢喜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选。"


    宝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秋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觉得,夫妻之间,跟这世上任何一段亲密的关系一样,都是要经营的,


    没有什么人天生就跟你万事合拍,一辈子不吵架的,你跟你爹那样亲近,可你们也拌嘴吧?"


    宝儿被她这么一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上回他非要我穿那件鹅黄的衣裳去赴宴,我偏不穿,跟他赌了两天气。"


    "连你跟你爹这样至亲的父女都有拌嘴的时候,何况夫妻呢?"


    晚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个人过日子,总有意见不合的地方,你恼我一句,我恼你一句,都是寻常事,


    要紧的是恼过了之后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还能好好说话,


    你方才说那个沈公子养歌姬让你心里不踏实,这就是你心里头的坎,若真嫁过去了,


    那道坎日日夜夜横在那里,再欢喜的日子也会慢慢磨淡的。"


    宝儿垂着眼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晚秋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


    "还有,你说一眼看了就欢喜的....我猜,大概是瞧见人家郎君长得俊俏吧?"


    宝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朵尖烫得几乎能冒热气,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半边脸,支支吾吾地,


    "哪有...也,也不全是..."


    "那方公子、白公子、沈公子、顾公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你方才说来说去,


    总绕不过人家俊不俊,气派不气派,会不会让你害怕,会不会让你不踏实。"


    晚秋的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心里真正在意的,不是什么家世才学,是跟那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宝儿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低头揪着衣角揪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就是觉得,这几个长得都不够俊俏,还不如我爹好看呢。"


    晚秋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扑哧"一声没忍住,赶紧拿手捂了嘴,肩膀抖得厉害。


    宝儿抬头瞪她,可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笑成一团,榻上的画轴都被笑得滚到了一边去。


    笑够了,晚秋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喘着气说,


    "我觉得陈文书对你可是真上心,你还有画像可以挑呢,你知道我们村里嫁闺女是什么光景么?


    盲婚哑嫁,两家说定了,到了新婚之夜掀了盖头才头一回见着对方面孔,嫁得好了是运气,嫁得不好也只能认了。"


    宝儿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还有这种事儿呢?成亲前头一面都见不着?"


    晚秋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好些姑娘嫁过去之前,连夫君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更遑论家世背景了。"


    宝儿听得入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我这还算是好的了,京城里总要两家相看相看的。"


    "自然是好的。"


    晚秋笑着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所以你也别太发愁了,陈文书替你挑的人总不会差,你慢慢看,慢慢想,总能遇到那个让你觉得踏实的。"


    “再说了,若是你还不想嫁人,就让陈文书多留你一阵,不也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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