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蓄电池的温床与冰盖下的高压

3个月前 作者: 饕饕餮餮
    清晨六点,秦岭深处的夜色依然浓重得犹如化不开的冻墨。


    长安一号前哨站的院子里,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正发出极其沉闷丶犹如老者哮喘般的「突突」声。在发电机房那被厚重帆布遮掩的微弱灯光下,一场极其反直觉丶却又充满废土求生智慧的物理学预处理作业,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快!沙子还得再炒热一点!底层的温度不够,到了水库冰面上绝对撑不过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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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厂厂长刘工的声音通过通讯终端在院子里回荡,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严厉。


    在院子中央一个临时生起的火炉旁,大龙和小吴正光着膀子(为了防止出汗弄湿内衣),极其吃力地用两把大铁锹,在一个剖开的废旧汽油桶里疯狂地翻炒着半桶细腻的河沙。


    这些河沙是昨天从建筑废料堆里一点点筛出来的。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它们原本已经被冻成了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沙块,此刻在炉火的持续炙烤下,终于恢复了松散的颗粒状态,并且随着翻炒,开始向外散发出一股极其乾燥丶带着微弱焦糊味的灼热气息。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雪地上,静静地摆放着六块体积庞大丶外壳沾满油污的重型铅酸蓄电池。


    这就是他们今天这趟「冰上冬捕」任务的绝对核心动力源。


    那台由皮卡车启动马达和后桥差速器极其粗暴地拼凑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钻」,其瞬间爆发的恐怖扭矩,完完全全依赖于这六块蓄电池提供的直流电。


    但在热力学和电化学的冷酷法则面前,这六块蓄电池同样是整个系统中最为脆弱的短板。


    「铅酸电池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中,内部的电解液会变得极其粘稠,化学反应速率会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刘工在视频那头反覆叮嘱着这个极其致命的物理常识,「在这种极寒下,它们的实际放电容量连常温下的百分之三十都达不到!如果不给它们做好绝对的保温,等你们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的冰面上拖行两个小时走到水库,这些电池里的活性会被彻底冻死。到时候别说打穿一米厚的冰盖,就算是一层冰壳子,那台马达都转不了一圈!」


    「沙子热透了!温度大概有八十度!」大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大声汇报导。


    「好!撤火!装箱!」


    陈虎立刻指挥几名驻守战士抬过来一个极其厚实的铁皮储物箱。这个箱子的内部,早已经被极其严密地铺上了一层厚达五厘米的变异兽毛毡,以及一层用来反射热辐射的废旧锡箔纸。


    工人们极其小心地用铁锹将那些滚烫的河沙铲进铁皮箱的底部,铺了厚厚的一层。


    「放电池!动作轻点,别把外壳烫化了!」


    六块极其沉重的铅酸蓄电池被极其艰难地搬进了铁皮箱,稳稳地安放在了那层散发着高温的「沙床」之上。


    紧接着,大龙和小吴将剩余的热沙极其均匀地填满了电池之间的缝隙,最后在最上方再次盖上了两层厚重的变异兽毛毡,将整个铁皮箱极其死命地用扣件锁死。


    一个完全依靠物理比热容原理丶没有任何电子温控设备的「土法恒温箱」,就这样在极寒中诞生了。


    「呼……」陈虎隔着厚厚的手套拍了拍这个铁皮箱,感受着从箱体表面传导出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脸色却变得极其凝重。


    这个恒温箱的保温效果绝对没问题。


    但代价是,原本只有一百多公斤的蓄电池组,加上这厚重的铁皮箱丶毛毡以及那大半桶滚烫的河沙,其总重量在瞬间飙升到了接近两百五十公斤!


    再加上那台同样由纯钢铁打造的「冰钻原型机」,以及必须携带的防寒物资丶麻醉枪丶破冰工具。


    这架原本极其轻量化的平底雪橇,其载重量再次极其无情地被强行推高到了六百公斤的绝对死重。


    「为了保证机器能转二十分钟,我们必须硬生生地多背一百多公斤的沙子去跋涉六公里。」周逸走上前来,看着那个沉重的铁箱,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无奈的苦笑,「大自然的等价交换,真是抠搜到了极点。」


    「别感慨了,挂绳子吧。」


    陈虎转过头,看向那头已经吃完了今天早上的「竹黄糊糊」丶正极其安静地站在院子里的变异驼鹿。


    上午七点三十分。


    伴随着前哨站气密大门那极其沉闷的滑轨声。


    这支肩负着为整个长安一号主基地三万人寻找「高密度蛋白质」使命的极简队伍,再次踏入了那片茫茫无际的冰雪荒原。


    这一次,队伍的人员配置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李强丶孤狼等主力猎人因为极其严重的横纹肌溶解前兆,被彻底留在了前哨站的病床上静卧。唯一随行的老兵,是依然拖着伤腿丶只能极其缓慢行走的张大军——他不是去当苦力的,他是作为这支队伍里唯一拥有丰富北方冬捕经验的「技术指导」而被强行带上的。


    队伍的核心劳动力,变成了周逸丶陈虎,以及大龙和小吴这两个已经逐渐适应了荒野节奏的后勤兵。


    「驾。」


    随着周逸在前方极其精准的食物气味引导,变异驼鹿极其平稳地迈出了大门。


    雪橇底部的变异野猪皮滑轨,在琥珀脂的润滑下,极其顺畅地切入了前几天压出的那条u型冰槽。


    起初的一公里,一切都显得极其顺利。六百公斤的重量对于驼鹿来说甚至算不上重载,它走得极其轻快。


    然而,当队伍极其谨慎地穿过那片枯死的变异红松林,彻底离开山区的遮蔽,踏上那条早已被严寒彻底冰封丶宽达数百米的渭河支流河道时。


    一种极其诡异丶极其致命的物理学危机,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呼————!!!」


    没有了两侧茂密树林和山脉的阻挡,一股极其狂暴丶夹杂着大量冰晶粉末的西北横风,犹如一堵无形的极其厚重的气墙,极其蛮横地丶从河道的左侧疯狂地席卷而来!


    在开阔的冰河面上,风速甚至达到了惊人的七到八级!


    但风,并不是最可怕的敌人。


    最可怕的,是他们脚下这面犹如镜子般极其光滑丶没有任何凹凸起伏的纯粹天然冰层。


    「嘎吱……呲啦!」


    当那阵狂暴的横风极其凶狠地吹打在雪橇侧面那高高堆起的物资和恒温铁箱上时。


    一个极其恐怖的力学反馈瞬间爆发。


    平底雪橇那极其优异的「低滑动摩擦力」设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极其致命的双刃剑!它在向前滑行时确实阻力极小,但这也就意味着,它在侧向(左右方向)上,同样缺乏足够的丶能够抵抗横风推力的「物理抓地力」!


    那架承载着六百公斤死重的雪橇,在横风的疯狂推挤下,就像是一块放在倾斜玻璃上的肥皂。它极其诡异地丶不受控制地脱离了驼鹿牵引的正前方直线轨迹,开始极其危险地向着河道的右侧冰面发生剧烈的「横向漂移」!


    「昂——!」


    走在最前方的变异驼鹿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恐的嘶鸣。


    雪橇的横向侧滑,极其残暴地改变了牵引绳的受力角度。那条原本笔直向后的铁线藤主绳,瞬间在驼鹿的胸前勒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锐角。巨大的侧向拖拽力,硬生生地将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向右侧拉扯!


    驼鹿那宽大的蹄子虽然绑着藤蔓防滑结,但在这种极其突兀的侧向巨力下,依然在光滑的冰面上打了个极其严重的趔趄,险些直接侧翻倒地。


    如果驼鹿被拉倒,或者雪橇滑向河道边缘那些极其脆弱丶可能存在暗流和薄冰的冰窟窿区,这支队伍将面临极其惨烈的团灭!


    「侧滑了!抵住它!快抵住它!!!」


    走在雪橇右侧的陈虎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他根本顾不上思考,极其本能地将手里的那把精钢工兵铲,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角度,狠狠地丶斜向刺入脚下那坚如钢铁的冰层之中!


    「大龙!小吴!下风口!做人力防滑锚!」


    陈虎的指令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


    但大龙和小吴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极其狼狈地踩着踏雪板,在光滑的冰面上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雪橇的右侧(下风侧)。


    「呃啊啊啊——!」


    大龙和小吴学着陈虎的样子,将工兵铲的铲口极其死命地抵在雪橇那纯钢的底盘边缘,然后将铲柄深深地顶在自己的胯骨上。他们双脚极其狂暴地在冰面上寻找着极其微小的凸起,将全身的重量和爆发力,极其疯狂地向着左侧(逆风方向)顶了上去!


    「呲啦啦啦————!!!」


    三把极其锋利的精钢工兵铲,在六百公斤侧向漂移的恐怖挤压下,与坚硬的冰面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物理摩擦。


    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在空旷的冰河上空轰然炸响。三把工兵铲的铲头在冰面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三道极其深邃丶甚至摩擦出微弱白烟的冰槽!


    在这极其恐怖的侧向推力下,陈虎三人的大腿肌肉在极其疯狂地颤抖,他们的战术靴在冰面上极其缓慢地向后滑行,鞋底的铁甲虫防滑钉在冰面上刮出极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们死死地咬着牙,眼眶里布满了犹如蛛网般的红血丝,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闷哼,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几把极其简陋的铁铲,极其勉强地抵消了那股致命的横风推力。


    「稳住了……周顾问!让它继续往前走!」


    陈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腰椎都快要在这股侧向重压下被生生折断了。


    周逸在前方极其惊险地安抚住了快要暴走的驼鹿。他不敢再让驼鹿走得太快,只能极其缓慢地丶一步一步地向前诱导。


    接下来的这段冰河航行,彻底变成了一场极其畸形丶极其折磨人意志的物理学对抗。


    驼鹿在前方极其艰难地提供着向前的牵引力。


    而陈虎丶大龙和小吴三人,则像是三个极其悲壮的「纤夫」,他们不仅不能帮忙向前拉车,反而必须极其死命地丶时刻不停地走在雪橇的下风侧,用工兵铲极其生硬地抵在滑轨边缘。


    他们必须极其精准地根据风力的强弱,实时调整着自己的支撑力度。风大时死命顶住,风小时极其迅速地收力,防止雪橇反向偏移。


    没有激烈的怪兽搏杀,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战争场面。


    有的,只是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旷野上,人类为了极其卑微的生存物资,与大自然那无处不在丶极其冷酷的物理法则之间,进行着的一场极其纯粹丶极其残酷丶耗尽每一滴血汗的底层角力。


    这三公里的开阔冰河,他们足足「顶」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当大龙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几乎要被工兵铲震得脱臼的时候。


    前方那漫无边际的白色冰原,终于极其缓慢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河道开始极其明显地变宽,两侧的山峰极其向后退却。一片极其辽阔丶极其平坦丶犹如一面巨大白色镜子般的广袤冰面,极其震撼地展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黑河水库。


    长安市曾经最大的饮用水源地,此刻已经被极寒彻底封印,变成了一片面积高达数平方公里的冰霜死海。


    「到了……」周逸极其疲惫地停下了脚步,他那只挂在胸前的右手早已经冻得犹如一块生铁。


    「终于到了……」陈虎等人极其无力地松开了工兵铲,纷纷瘫坐在冰面上,胸腔犹如破裂的风箱般极其剧烈地起伏。


    然而,当众人极其震撼地看着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冰盖时,一股极其深重的丶比寒风还要刺骨的迷茫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这……这也太大了……」小吴极其绝望地咽了一口带有冰碴子的唾沫,「这水库少说有几千亩大!咱们上哪去找那些鱼?」


    这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在水库底部的4度恒温层,变异鱼群为了避寒,绝对会极其密集地扎堆在一个或者几个极其有限的深水「鱼窝子」里。而在其他极其广阔的水域下方,可能连一根水草都没有。


    他们带来的那台由废旧皮卡车启动马达极其粗暴改装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钻」。


    其配套的那组在热沙箱里极其艰难地维持着化学活性的铅酸蓄电池。


    其极其可怜的电量,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里,最多丶最多只够他们进行一次,撑死了两次极其极限的破冰钻孔作业!


    如果在茫茫冰海上随便找个地方钻下去。


    一旦打偏,一旦冰窟窿下面没有鱼。


    那他们这一整天拼尽全力的跋涉丶那些用来维持电池温度的宝贵燃料丶以及这台极其沉重的机器,都将极其彻底地沦为一场极其可笑的物理学闹剧。


    「不能瞎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陈虎转过头,将极其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雪橇边缘丶一直极其沉默的退伍老兵张大军。


    在这群人中,只有张大军这个早年间在大兴安岭极其偏远的林场里当过几年侦察兵的东北汉子,拥有极其真实丶极其古老的冬捕经验。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撑着工兵铲站了起来。他那条受伤的腿在极寒中极其僵硬,但他依然极其坚定地走出了雪橇的保护范围。


    他没有拿出任何现代化的探测仪器,因为在这个极寒的废土上,所有的电子雷达都早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老兵极其缓慢地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广阔的冰面上。他时不时地蹲下身子,极其仔细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极其用力地擦去冰面表层那层薄薄的浮雪,露出下方极其深邃的暗冰。


    周逸和陈虎等人极其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这位老兵极其神圣的「寻龙点穴」。


    「不是看水,是看气。」


    张大军一边极其专注地盯着冰面,一边极其沙哑地向众人解释着这门极其古老丶即将失传的民间生态学智慧。


    「鱼要活,就得呼吸。哪怕它们进入了极其深度的半休眠越冬状态,它们庞大集群所产生的微弱呼吸,以及水底淤泥里那些极其丰富的有机物在4度恒温层缓慢发酵产生的甲烷气体。」


    「这些极其微小的气体,会极其缓慢地向水面升腾。」


    「在这个水库刚刚开始结冰的那个极其关键的深秋节点。这些气体在上升到冰面底部时,会被极其迅速地冻结丶封印在冰层之中。」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着,他的目光犹如极其锐利的探照灯,一寸一寸地极其严苛地扫视着脚下的冰层。


    「找那些冰层内部呈现出极其浑浊的灰白色丶并且布满了极其密集丶犹如一串串白色珍珠般垂直向上排列的『冰封气泡柱』。」


    「气泡越密集,冰层颜色越深丶越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墨绿色。」


    「就说明这下面的水越深,淤泥越厚,底下的活物……也就越多!」


    这是一种极其震撼人心的丶将人类观察力发挥到极致的废土生态学应用。


    抛弃了所有的高科技,完完全全地依靠着大自然极其微观丶却又极其诚实的物理和化学痕迹,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冰原上寻找生命的密码。


    足足耗费了将近四十分钟。


    当张大军极其疲惫地走到水库靠近西北侧丶一处被两座极其陡峭的变异山峰夹峙的隐蔽水湾处时。


    老兵的脚步,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极其猛烈地跪倒在冰面上,甚至顾不上膝盖那极其刺骨的冰冷。他极其疯狂地用衣袖擦拭着面前的一大块冰面。


    「过来看……快来看!」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颤抖,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丶犹如淘金客发现了极品金矿般的狂热。


    周逸和陈虎立刻冲了过去。


    顺着张大军擦开的冰面看去。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停滞了。


    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冰层,其颜色与周围那种极其普通的惨白色截然不同。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丶极其幽暗,仿佛连视线都能吞噬的——墨绿色。


    这极其明确地证明,他们脚下这片水域,是这整个黑河水库极其罕见的深水潭区域!


    而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这层极其厚重丶深邃的墨绿色坚冰内部。


    极其密密麻麻地丶层层叠叠地丶犹如成千上万根被极其残忍地冻结在琥珀里的白色丝线一般,布满了无数个极其细小丶垂直向上的白色冰封气泡!


    这些气泡的密度之大,甚至让这片区域的冰面极其诡异地微微向上隆起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


    「就是这里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站起身,用脚极其用力地跺了跺这片布满气泡的墨绿色冰面。


    「这底下,绝对是一个极其庞大丶极其拥挤的变异鱼类『越冬死角』。这气泡的密度,我这辈子在东北最丰饶的查干湖都没见过!」


    「定位完成!」


    陈虎的双眼极其充血,他极其狂野地转身,对着雪橇旁的大龙和小吴极其声嘶力竭地大吼。


    「搬机器!开盲盒!」


    一场极其硬核丶充满了机油味和极寒废土风格的工业级「冰上钻探」作业,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极其粗暴地展开了。


    那个极其笨重丶由皮卡车后桥差速器和启动马达极其粗犷地拼凑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钻」,被几人极其吃力地抬到了张大军指定的圆心位置。


    极其沉重的三脚架被死死地固定在冰面上。


    小吴极其小心翼翼地丶仿佛捧着极其易碎的炸弹一般,打开了那个垫着厚厚变异兽毛毡的恒温铁皮箱。


    一股极其微弱的丶混合着乾燥河沙焦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那六块极其沉重的铅酸蓄电池,在老赵他们极其智慧的热力学保温下,依然极其顽强地维持着极其宝贵的化学活性。


    「接线!正负极极其确认!」


    大龙极其紧张地将两条犹如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铜质电缆,极其死命地咬合在启动马达的接线柱上。


    「周顾问,大军叔,退后!」


    陈虎戴上极其厚重的绝缘手套,极其深吸了一口这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冷空气,然后极其果断地,一把极其用力地推下了那个极其简陋的闸刀开关!


    「嗡————轰轰轰!!!」


    伴随着极其庞大丶极其恐怖的瞬间直流电涌入。


    那台原本用于带动沉重内燃机曲轴的工业级启动马达,在极其凄厉的尖啸声中,爆发出了一股极其令人胆寒的极限扭矩!


    差速器内部的伞状齿轮极其完美地完成了九十度的物理变向传导。


    那根直径十厘米丶底部被极其暴力地切割出四个锋利「破冰犬牙」丶外部极其丑陋地缠绕着「阿基米德螺旋铁皮叶片」的厚壁镀锌钢管。


    极其狂暴地丶犹如一头愤怒的钢铁狂犀,极其凶狠地切入了那层坚硬如铁的墨绿色冰盖之中!


    「呲啦啦啦————!!!」


    极其刺耳丶极其尖锐的冰层撕裂声在水库上空轰然炸响。


    没有丝毫的停滞。这台极其不讲理的废土机械,在极致的扭矩下,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坚硬的暗冰在破冰犬牙的极其暴力的切削下,极其迅速地化作无数极其细碎的白色冰碴。这些冰碴在接触到那条极其扭曲的螺旋铁皮叶片后,极其顺畅丶极其源源不断地顺着钢管的旋转,犹如一场极其微型的白色喷泉,极其狂野地被抛射出冰孔,极其均匀地散落在四周的冰面上。


    「进去了!排屑极其顺利!」大龙极其激动地大吼。


    但陈虎的目光却极其死死地盯着那个极其简陋的电压表。


    随着钻头极其深入冰层,冰盖底部的密度和硬度极其恐怖地呈指数级暴增。钢管承受的物理阻力越来越大,启动马达发出的声音,从最初的极其狂躁的咆哮,极其明显地开始向着极其低沉丶极其吃力的嘶鸣转变。


    而那根代表着蓄电池剩余电量的极其脆弱的红色指针。


    正以一种极其令人绝望的丶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疯狂地向着左侧的红色警戒零点区域极其无情地下滑!


    「电量掉得太快了!」小吴极其惊恐地喊道,「这才钻了五分钟,电压已经极其危险地跌破十一伏了!」


    「这是极限放电!电池在极寒下的化学反应极其勉强!」


    刘工极其焦急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压住它!陈虎!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三脚架!给钻头增加极其绝对的向下压强!必须赶在电量彻底耗尽前击穿冰盖!」


    陈虎和大龙极其疯狂地扑上了三脚架的配重横杆,将自己极其沉重的身体死死地压在上面。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钢管极其艰难地向下推进了一米。但底下的冰层仿佛极其无穷无尽,根本没有任何即将被凿穿的迹象。


    马达的声音已经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卡死罢工。电压表的指针,已经极其绝望地贴在了那根极其刺目的红色零刻度线上,极其极其微弱地颤抖着。


    「完了……电要没了……」大龙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极其孤注一掷的盲盒豪赌,即将以极其惨烈的物理失败而告终的这一绝对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丶极其奇异,仿佛是用一根极其尖锐的钢针,极其突兀地刺破了一个充满了极其高压气体的巨大橡胶轮胎的极其恐怖的异响。


    极其毫无预兆地丶从那极其深邃的冰窟窿最深处,轰然炸出!


    下一秒。


    「轰————!!!」


    在极其短暂的零点几秒停顿后。


    一股呈现出极其幽暗的墨绿色丶混合着极其浓烈的原始水腥味和极其微弱丶却又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的巨大水柱!


    犹如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丶极其愤怒的深海蛟龙。


    极其狂暴地丶带着那足以击穿一切的恐怖水底静压,顺着那根极其粗大的镀锌钢管和它周围的缝隙。


    极其凶狠地丶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


    「打穿了!出水了!快退!!!」


    周逸极其凄厉的嘶吼声瞬间被那极其震耳欲聋的水流喷发声彻底淹没。


    极其冰冷丶温度极其接近零度的高压湖水,极其无情地喷射到了十几米高的半空中,然后犹如一场极其惨烈的暴雨,极其密集地倾泻在周围几十米的冰面上。


    陈虎和大龙极其狼狈地在冰面上疯狂连滚带爬,极其险恶地躲开了那极其致命的高压水柱冲击。


    这股水柱极其狂野地喷发了足足一分钟。随着下方水库被冰封而积蓄的极其庞大的甲烷气体和极其恐怖的物理静压被极其充分地释放。


    喷泉的高度极其缓慢地降了下来,最终,极其平稳地停留在与冰面齐平的位置,极其极其缓慢地向外溢出着呈现出墨绿色的湖水。


    「成功了……我们真的凿穿了这该死的冰盖……」小吴极其瘫软地坐在远处的雪地里,看着那个极其不可思议的人工冰窟窿,激动得嚎啕大哭。


    然而。


    当周逸和张大军极其艰难地丶极其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已经在零下二十五度极寒中极其迅速结冰的漫水,极其缓慢地走到那个冰窟窿边缘时。


    两人那原本因为成功而极其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犹如坠入了一个极其冰冷丶毫无底线的万丈深渊。


    是的。


    他们极其完美丶极其硬核地战胜了极寒和物理极值的挑战。


    他们极其精准地找到了这个隐藏在几平方公里冰盖下的极其高密度的变异鱼群「越冬死角」。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个在他们脚下。


    直径。


    仅仅只有极其可笑丶极其令人绝望的——十几厘米。


    甚至连一个成年人的极其瘦小的肩膀,或者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捕鱼网兜的金属圆环,都极其绝对丶完完全全无法塞进去的「微型圆孔」时。


    这支极其残破的队伍,在这片极其冰冷丶极其死寂的辽阔冰原上。


    陷入了一种极其荒诞丶极其残忍,仿佛被大自然极其恶意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死寂之中。


    冰破了。水出了。


    但是。


    面对这极其狭小丶小到令人发指的通道。面对下方那极其诱人丶却又极其遥不可及的成千上万吨顶级变异蛋白质。


    他们。


    到底该如何。


    极其不讲理地,把那些体型极有可能比普通人还要巨大的变异鱼类,从这个只有水桶粗细的冰窟窿里,给硬生生地「拽」出来?!


    极其无解的物理学死结,在极其短暂的胜利喜悦后。


    极其无情地,再次极其死死地勒住了这支队伍极其脆弱的命运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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