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后面发生什么事情007就不知道了，他陷入了黑暗里。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下来。


    伏‘注视’着浑序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逐渐落在浑序那完美的小腹上。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床榻上抵死缠绵，甚至再提前数千年他们还是爱侣。


    可如今一切都变得破碎。


    可笑的是伏到了如今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伏并非是那种专横的性格，他是霸道，但不独断专行。


    至少在爱侣上，伏给了浑序一定自由。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伏抬起浑序的下颚，目光透过白色丝带‘凝视’着眼前这个狡诈可恨的道侣。每当伏说服自己放他一马，浑序总会做出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激怒或者伤害自己。


    伏不明白，也不理解。


    他修行上万年，其实伏具体也不知道自己修行多久了。他不是人类，乃天地日月精华而诞生，自诞生便一直在这仙山，然后看到了世间一切逐渐有了生命。


    伏没动过情，也不知何为欲。


    直至浑序出现在了他面前。


    伏逐渐收回了手指，刚刚脸上浮现的疑惑还有丝丝痛苦也瞬时消失。伏恢复到了以前淡然的模样。


    也罢。


    既然你不爱我，那么我便也不纠缠了。


    伏眼眸上的丝带霎那间崩开缓慢坠落，伏的眼睛缓缓睁开，淡灰色掺杂着些许金光的眼眸像是苏醒的巨兽。


    伏的眼眸重新恢复光明。


    而与此同时衰败的则是007，昏迷中的007蓦然划过一抹痛色，最后身体更是开始溢出了血吐，他的身体以十分快的速度在变得破败。


    这就是伏恢复光明的代价。


    需要抽取浑序一半命数为代价换来伏的光明，而另外的一半也在逐渐消退。


    即使在最愤怒的时候伏都还顾忌着浑序，犹豫再三还是没下如此狠手。对伏来说即使看不到也不是什么太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其实已然做好了永久失明的准备。


    而如今……


    恢复了光明的伏终于看清了浑序的模样。原来这便是浑序本来的面貌，和伏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


    007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己。


    但他已经无暇去管。


    007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冷，也好热，身体也好像放了什么沉重枷锁坠入无底深渊。他想爬上去，但是身体很沉重，是以往007从未体验过的沉重。


    伏俯视着倒在脚下人，表情幽淡。


    这次的伏是真的收起了所有感情，他看向浑序的眼神和看向其他物品没什么区别。无情无欲，说收回便真的收回。


    伏看了浑序四五息才收回了视线。


    他扬长而去消失在了这里。


    *


    007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做了半天醒来后一点都没记住的梦，他只知道这个梦很长。但是他的身体有点疼，疼到007不得不醒来的地步。


    而当007醒来后他就疑惑住了。


    他没有在之前那间空荡荡的牢房里，也不是在漆黑的底洞，而是在伏的住所里。耳边是的声音，像是在做什么手工艺术品而发出的声音。


    鼻尖是一股熟悉的清茶味。


    热茶似乎正在煮着，袅袅白雾带动着潮湿的温热时不时扑在007的侧脸上，让007感觉到痒痒的，但是比较舒服。


    可能是因为茶香的味道太好闻的原因。


    007吃力地挪动脑袋。他的身体像是塞进了一件严丝合缝的沉重盔甲里，他的每一个动作就像是人类百岁的老人，艰难无比。


    待007终于用了半天劲抬起视线后，他看到了远处床榻上坐着的伏。


    伏身着一袭白色法袍。


    衣袍的一角散于床下，他侧目沉冷，以往的白色丝带不在伏的眼睛上。007疑惑地看着伏，他的眼睛……好了？


    接着007的目光朝他手上的东西看去。


    只见伏的手上正编织着什么东西。手的速度很快，快到007都看不清，眨眼间一一条栩栩如生的手臂便做了出来。


    而在伏的床榻之下，正躺着一具人形的稻草人？还是傀儡？还是人？


    007受到视力所限，看不清楚。


    伏早已察觉到浑序苏醒了，但他并没有管，而是做完了手中的东西才继续抬起手。他朝浑序五指微拢，像是在抓取什么。


    还未等007疑惑他在干嘛，007就感受到了一股身体被撕扯开的剧痛。


    007的一只手臂被断，落入伏手中。


    眨眼间这条手臂便幻化成了007本体浓郁的气息，或者说是力量。


    凉意瞬间渗透007全身。


    他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看着伏愣了好半晌。直至伏要断另一只手臂时，007拒绝道：“……别。”


    很低而且很嘶哑的声音。


    只可惜，伏已经不会再对浑序心软了。


    他再度断了浑序身体的一截力量。他要制作出一个与浑序无二的傀儡，到时只要力量完全移到傀儡身上，那么傀儡便是第二个浑序，对自己忠诚的浑序。


    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浑序。


    而这个，他不要了。


    007眼睁睁看着伏不断制作着那个傀儡。这情景就好像是扎羊毛毡小猫，而007就是被取猫毛的那只猫。


    所幸要制作一只傀儡也不是那么快的。


    大概需要七八天时间。


    可让007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别人掏空自己全身的力量赐予傀儡生命，恐怕谁都做不到心平气和。


    尤其在这期间伏还跟007讲故事。


    “你的那个同伴，叫十一。”


    007眼眸一凝，此刻的007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力量，他彻底无法在控制自己躯体。意识和躯体完全剥离，他已经移出身体外。


    “你可知，那人为何要它的芯珠。”


    伏说的应该是那个抢十一芯珠的人类，007意识凝成的虚影沉默看着伏。现在007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死亡。


    伏未再多说，而是手指微抬，一个水镜画面登时出现。


    007不想看，但他身体蓦然一疼。


    007闷哼一声知道伏这是在警告自己，虽然不甘，但他还是沉默看向了水镜。然后就看到了水镜的画面，里面是一个不明物体受到了十一的血。


    背景很模糊，但007看猜测是十一下界玩，然后看到一个不明物体受伤了，就拿自己血救了它。而那个不明物体因此获得了生命。


    之后的画面断断续续。


    最后跳转到那个不明物体用障眼法欺瞒了太山宫上下。那些修士以为看到的是个女孩，其实是那团不明物，它去太山宫是因为上官虞。


    因为十一喜欢上了那个上官虞。


    所以那个不明物体幻化成人类的模样，甚至为此不惜同化自己，就是想得到芯珠。


    那个不明物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007不出现。


    “它会很听话，不像你一般，你说呢。”伏平静道。


    此刻傀儡全身已制作完成。


    007的力量已经被抽出了三分之二。现在007的本体很残破，大部分躯干都没了，全部幻化成精纯的力量，只要送进傀儡体内，傀儡就能变成正常的人。


    而007则会逐渐消失，身体和力量都是别人的。


    “尊上……”


    这时，那个傀儡站了起来，他诡异地跪在地上，请求着上方的神赐予自己生命。


    伏的手漫不经心移到了案几旁。


    因为浑序那团精纯的力量就在案几上。


    傀儡直勾勾贪婪地看着力量。


    它期待着上方的主人赶紧赐予自己生命。它应该是被赐予了一部分记忆，所以傀儡十分虔诚地低下头，道：“贱下会听主人的话，绝不违背主人命令。”


    意思是它会比身体制造的原主听话，一切遵从主人。


    伏用力量虚抬起了傀儡的脸。


    看着那张像似浑序却虔诚尊敬的脸，伏看得出很满意。他打算进行最后一步，把属于浑序的东西给这个傀儡。


    然而一只手却重重攥住了伏手臂。


    007现在是虚影，他的虚影是意识体，意识和力量剥离开了。他抓着伏，用尽全身力气开口道：“给我个痛快，别这么对我。”


    是他错了，失去记忆的一号更狠毒。


    以前他们打到什么程度，甚至一号都把自己全解刨了。他也没有把自己力量分割成一段段，凝出新的生命让自己彻底死亡。


    但失去记忆的他，这么做了。


    “给你痛快，于我又有何益处？”伏的力量冷冷震退了浑序。


    007的手被震得变透明了一部分。


    伏重新收回视线，继续准备给傀儡赐予生命。


    然而这次他又被浑序阻挠了。


    伏眼神淡了下来，那看向浑序居高临下的神眸没有半分温度和情感。


    007苍白的唇翕动，似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