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羊未
    说起这个,池雨掀开眸子冷冷地看了他两眼,“代鑫打电话告诉我你出车祸了。”


    何奕宁:“他在现场?”


    池雨:“要不是我问,你都不想告诉我出车祸的事么?”


    何奕宁犹豫地压了压眉梢,“毕竟没出什么大事。”


    池雨:“大事?等你死了才是大事?”


    他的攻击力一如既往的强,何奕宁一噎,恍然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正在攥着布料,从中品出了些池雨的慌张来。


    池雨:“郑华是因为我才报复你么?他要真想报仇,该撞的人应该是我。”


    慌张的来源是自责么?


    听闻他出了车祸,池雨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眼底压不下的担忧和惊慌,是担心他出事,还是担心他出事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


    不留痕迹地感受着池雨为自己出事慌张带来的喜悦,何奕宁挣扎了会儿,把要说的话咽进了喉咙里,“他会受到处罚的。”


    “他受到的处罚比得上你的伤吗?”池雨蹙眉,很快平息了自己极端的话语,“现在能出院吗?”


    何奕宁细细扫过他脸上的一分一毫,心中溢满了怪异的满足感,“医生让留院观察一天。”


    池雨看向他身上的病服,说:“我回去给你拿件衣服,在这里等我。”


    何奕宁温顺地点头,“好啊。”


    池雨前脚刚走,许厉后脚就走了进来,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最近过得倒挺好,还把自己过进医院来了。”


    出事后,何奕宁先联系了许厉,不知道这货在门口待了多久,听了多少话,他直接问:“你的事处理完了吗?”


    “查出了,是白家干的。”许厉脸上浮满戾气,“花钱雇鸭勾引我拍艳照这种事,真是缺德。”


    还把照片发给了他爸妈,害他被痛批了一顿,幸好事情没有闹大,要是公之于众影响到了公司,他绝对得被打死。


    不过做这事的人一看就没有经验,漏洞百出,查出真凶倒也不难。


    “早就告诉你,让你别到处沾花惹草。这不,报应来了。”何奕宁回以同样幸灾乐祸的答复。


    许厉阴测测地笑道:“白家大儿子和江家有联姻……白景殷不是还和男的睡过吗?他这么做可比拍照片发给我爸妈缺德多了。”


    何奕宁:“你别做多余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许厉压根不听劝。


    而他也隐隐地希望,许厉真的不听劝。


    他一直很在意白景殷对池雨做的事,规矩和道德束缚着他不越过红线。但如果有人能替他执行,他……并不排斥。


    何奕宁猛地掀开眸子。


    太可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许厉:“什么叫多余的事?当时白迹不是缠着你心心念念许久的池雨吗?我花钱叫人去打他,不也替你报了仇?”


    何奕宁懒得和他争,“触犯法律的事情别做,你迟早会进局子的。”


    许厉:“哟,表弟,别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今天把你手撞废的那位,不也因为你托关系让老师开除他,所以才来撞你的嘛。”


    郑华不是因为池雨才开车撞何奕宁的。


    许厉:“你不敢和池雨说真相,难道是担心他知道你也是这种托关系害人的人?”


    不是。


    何奕宁默了默,许厉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能明白他做这件事的是为了什么。


    他被刚才池雨眼底的慌张打动了。


    如果他这次受的伤能让池雨自责,这是不是说明,在池雨改变心意之时,他也会为了这次的事犹豫上那么几秒。


    尽管这是扭曲的挟“恩”图报,尽管这违反了他多年来做事的原则,他也要做。


    他坚定多年的道德堡垒,正在因为某个人慢慢地、不明显地分崩离析。


    “还有我听说,你把你爸要合作的一位大官的儿子告了,叫谢鹏是吧?”许厉赞赏地咋舌,“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第88章


    从小, 孙唐娟对何奕宁的教育便以“君子”为本,树德务滋。


    对于处理恩怨的方式,孙唐娟总是教他“如镜照物, 过而不留”。


    因为这夯实的思想基础,学生时期的十多年, 他很少和人结仇,就算被排斥孤立, 他也能做到心无怨恨, 从没想过报复,更别提用规定外的方式去解决矛盾。


    郑华在x大发的帖子影响不小, 孙唐娟和何津对自己这位优秀的儿子本就颇为关注, 自然也没落下这事。


    出事那天,何津就主动联系了何奕宁, 何奕宁没再如同以往一般无动于衷,几番犹豫下, 他说:“爸, 你能出面让学校开除郑华吗?”


    他没对池雨说这件事,也没想到池雨会狠下心用激将法的方式给郑华挖坑。


    一个为了恶心自己讨厌的人都能做到主动献吻的人,做起事来自然狠。


    他害怕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池雨。能把池雨拽在手里, 他靠的是钱,他清楚自己对于池雨来说,不过浅淡得像水一样, 可有可无。情动时池雨沉沦的双眼,不过是基于生理的臣服,若是那双眼在澄清时也映照着他,他或许不会那么慌张。


    只要他一直有钱, 池雨就暂时不会离开他。


    但池雨开直播那天一夜爆火,他慌了一旦有了钱,池雨就不再需要他。


    那天,是他原则崩塌的开始。


    在他看似无异却如履薄冰地与池雨相处时,周欣怡给他发了她和池雨聊天的截图。


    【周欣怡:(图片)】


    【周欣怡:池雨拍了你弹钢琴的照片。】


    【周欣怡:还跟我要了高中时我拍的视频。你要么?】


    或许,他在池雨心里还有一点点有用的地方吧。


    至于谢鹏……何奕宁本就没想善终,在何津和谢鹏他爸签下合同之前,他将准备了很久的举报邮箱发了出去,将迟来的仇恨倾付于此。


    ……他不知道是否有东西横隔于两人之间,但他和池雨之间欠缺的空白,并非一夕之间就能补救的。执念于池雨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盘旋于心,难以拔除。他渴望池雨,他想拥有池雨,想从身心都彻底拥有池雨。


    那份爱,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消散也没减退,反而越发深,镌刻于基因。


    何奕宁垂了垂眸,对许厉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许厉拖来凳子大咧咧地坐下,“至少得看到白景殷和白迹惨白的脸色吧。”


    何奕宁:“你们这学校倒挺松,干脆别读了吧,直接花钱买文凭就行。”


    “那可不行,我新交的小男朋友还在那边。”


    何奕宁:“……”


    “不过我挺好奇,你和池雨怎么搞在一起的?他不是挺讨厌你吗?”许厉打趣地问,“我之前雇的人不小心把他手打断了,想着顺便给你报个仇,现在看来,做的是无用功了。”


    要不是有血缘的联系,何奕宁和许厉绝对是两条互相平行的线,因为自己的缘故,池雨又受了次无妄之灾,何奕宁心绞了下,道:“你离池雨远一些。”


    “这不离得远远的嘛~刚看见你俩都在病房,我都没有进来。”


    何奕宁:“如果你再伤害他一次,我一定会翻脸的。”


    许厉不以为然,“随你咯。”


    何奕宁不悦地扯直唇线,“你要没什么事就走吧。”


    “那你叫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何奕宁:“我现在不怎么想看你。”


    “何奕宁,你以为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么?”许厉拧眉,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下次你被车撞死我都不会来看你一眼了,重色轻友的人。”


    也不知道许厉和池雨对他被车撞死有什么执念,尽往扎心的地方说。


    何奕宁静默地看着许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即刻耸拉下眉眼。


    他静坐在床边,昏暗天色涌进屋里,周遭像刷了一层灰色的漆,他也一同随着消散的白天湮灭,直到传来脚步声,浑浊的视线瞬间清亮。


    池雨进了病房,打开灯后扫了眼他。


    他记得在自己走之前,何奕宁就是这个坐姿了。这傻子不会酸吗?


    何奕宁紧紧盯着他。


    这什么眼神?


    池雨把衣服丢到他旁边,“我跟奶奶说过我有事,我今晚在这里陪你。”


    何奕宁环视一圈病房,另外两张床没有被褥,为难地说:“我们挤在一起睡,太……热了吧?”


    当贴近日思夜想的人时,实在很难抛弃杂念,做到清心寡欲。


    他已经认识到自己并非自控能力强的人了。


    “我去酒店睡就行。”池雨完全没意识到他话里的另一种含义,递过一个盒子,“来的时候随便在街上买的手机,将就用一用。”


    何奕宁拿着盒子,百感交集。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大男子主义,但拿过池雨买的东西,他总有一种花老婆钱的局促感。


    池雨看他表情奇怪,直言:“不是什么大牌手机,你要不用的话还我。”


    何奕宁忙道:“我没有。”


    池雨看着他,被镜片削减了的凌厉视线打在他脸上,“可你看起来挺不想要的。”


    何奕宁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让你为我花钱不太好。”


    池雨:“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亲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犹豫,花我的钱还矫情上了。”


    何奕宁:“……”


    思绪不由自主地跑偏,他滚了下喉咙,左手圈住池雨的腰,像个孩子般地靠在他胸前,下意识吸进两人相同的洗衣液味,“我腰上被树枝划伤,缝了几针,麻药劲儿过了,现在好疼。”


    他示弱地降低声音。


    “不是说其他都是小伤么?”池雨盯着何奕宁的发旋,担心自己胸廓的起伏会碰到何奕宁脸上的伤口,僵硬地呼吸着,“很疼么?我帮你去问问医生。”


    他伸手去按床头铃,靠在他怀里的人抬起了头,笑着看他,“不用,我想抽烟。”


    池雨压了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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