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零点四三
他竟然用了“回”这个字。
“回”的后面,总是会跟着一个“家”字,但宁洵却总觉得这个词有些难以启齿。
对他而言,容身之所有很多,但没有哪个地方能被称为“家”。自从杨岚去世之后,他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了“回家”这个概念。
可是梁嘉木为什么要说“回”呢?
那个出租屋算得上他们的家吗?
他只在那里住过几个晚上而已。
见宁洵不说话,梁嘉木以为他没听清,就又问了一遍。
“梁嘉木,”宁洵听到自己这样问他,“你为什么要把那套房子买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梁嘉木应该是在抽屉里找打火机。但宁洵等了好久,也没听到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他这才想起来,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或者当天要和自己见面,梁嘉木就不会抽烟,即使想抽也会克制住。
“在我心里,”梁嘉木顿了片刻,缓慢而平静的说,“那儿永远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即使那里破败、老旧,夏天热的人喘不上气,冬天冷的人睡不着觉,楼下总是堆满了垃圾,家里还时不时的跳闸……
可当初宁洵往那里添置了很多东西,如果不是梁嘉木拦着,他怕是要把空调洗衣机这样的大件儿也搬过去。
那里有宁洵的一份心血。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曾经一起生活在那里,那件窄小的房子里有太多太多他们两个共同的回忆。
下午一点半,梁嘉木打开了出租屋陈旧的铁门。
宁洵之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了影帝,那么北影和这间出租屋一定会被他写在自己“成名史”的第一页。
他在这里看完了《雪花》的剧本,在这里哭着说要闯出点名堂给宁德远瞧瞧,也是在这里,梁嘉木告诉他,追求梦想一点儿也不傻。
“我基本每周都会来打扫一次,”梁嘉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很干净,随便坐吧。”
宁洵怔了怔:“你自己打扫?”
梁嘉木给他倒了杯温水,“嗯,别人来我不放心。”
“这儿……”宁洵接过水杯,四处望了望,“和以前一模一样。”
“家具基本都没换,就是前两年热水器报废了,我又买了个新的,哦对了,”他朝客厅一角扬了扬下巴,“还安了空调。”
宁洵看了他一眼:“你又不住在这儿,还弄得这么好啊。”
梁嘉木听到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打趣说:“万一哪天我破产了,说不定真得回来住呢。”
“你破产了我养你。”
“梁嘉木,”宁洵走过去,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颈窝,轻声问,“你后来……还经常来这儿住,是不是?”
梁嘉木神色一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骗我,这儿根本不像好几年没人住过的样子。”
梁嘉木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宁洵总是很聪明。
他仍然在笑,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刚创业的时候应酬太多,每次一喝断片儿,第二天都会从这儿醒过来,跟梦游似的。”
“来的次数多了,就养成习惯了,”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宁洵的后颈,“在这儿睡得踏实。”
宁洵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哭,直到梁嘉木低下头,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不知是谁主动的,总之他们两个又纠缠到了一起。
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走进卧室,衣料摩擦,小腿/绊着/小腿,最后一齐倒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小床上。
“梁嘉木,”宁洵推了推他,“你确定这床不会塌?”
这床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再用几年说不定都可以捐进博物馆里了,宁洵不觉得它能承受得住他们两个“胡闹”。
梁嘉木笑起来,揽着他的腰翻了个身,一本正经的说:“不会,放心。”
十年前,他们并肩躺在这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彼此挨得很近。宁洵睡觉不老实,喜欢贴着人睡,尤其是天冷的时候,他每次醒过来都会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搭在梁嘉木身上。
十年后,他们在这里做///爱,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对方,吐息的温热喷洒在对方颈间,感受着彼此内心的躁/动。
……
等他们酣畅淋漓的/做/完/一场,天已经黑了,仅剩的一点阳光从窗外枝叶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在灰色床单上映出一个个斑驳的光影。宁洵翻了个身,搂住梁嘉木的腰。那人的腰上还覆着一层薄汗,腰/窝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宁洵往梁嘉木怀里蹭了蹭,黏黏糊糊的问:“几点了啊?”
梁嘉木手臂一伸,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五点零三。”
“饿了吗?”
刚才的确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歇下来,听梁嘉木这么一问,宁洵还真觉得有点儿饿,便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做?”
宁洵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说:“想吃梁大厨烧的菜。”
“好,”梁嘉木拍了拍他的后腰,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家里没有新鲜的菜和肉,我叫个外卖送过来。”
他随手捡起被自己扔在床边的衣服套到身上,然后把柜子里仅有的一身睡衣拿给宁洵,“先去洗个澡。”
宁洵趴在枕头上,朝他摆了摆手,懒懒散散的说:“我再歇一会儿。”
见他这个样子,梁嘉木没忍住笑起来,又走回他跟前儿,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辛苦了,宝贝儿。”
宁洵一怔,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脖子、脸颊连同耳朵,通通都烧了起来。要不是刚结束一场恶战,恐怕他又得拉着梁嘉木再来一次。
“梁嘉木,你、你……”他僵硬的转过头去看着梁嘉木,眼里的几分诧异很快转变为惊喜,“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去做饭了。”梁嘉木别过头去,迈开步子就要走。
“哎,你别走,”宁洵撩/开/被子追上去,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和他撒娇,“再叫一次嘛梁嘉木,我想听。”
在床/上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喊过自己,原先宁洵还以为梁嘉木不喜欢这种称呼呢,这么一看,原来他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好意思啊。
屋里不暖和,宁洵又没穿衣服,梁嘉木生怕他着凉,不敢再和他闹了,一边把他赶回床上一边如他的愿喊了一声“宝贝儿”。
宁洵心满意足的窝回被子里,仰面看着梁嘉木,“恃宠而骄”的对他说:“行了,做饭去吧小梁子。”
梁嘉木被他逗笑了,“好。”
他们两个吃完饭又腻歪了好一会儿,出发时已经将近十点了,好在影院离这儿不远,不至于错过电影开场。
第61章
《昼夜》讲的是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高中时在一起。到了大学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分开,七年后,女主在父母的逼迫下相亲却屡次遇到奇葩男,男主因为公司裁员失业,他们白天是光鲜亮丽的职场精英,晚上却有自己无法言说的烦恼。
为了短暂摆脱生活的枷锁,他们决定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个人就这样在去往国外的飞机上重逢了。
重逢之后,他们两个都发现自己没有忘记对方,一拍即合一起开始了这段旅行。他们在国外度过了轻松自由的两个星期,但随着旅程结束的临近,男女主也越来越清醒的意识到,这场旅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绚烂的美梦,回去后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急需他们处理。
两个人在机场分别,甚至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便又步履匆忙的踏入了人群中,谁也没有回头。
回到他们各自生活的城市,女主决定向爸妈坦白自己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男主也开始为了找工作而四处投递简历。
三年后,男主因为工作调动来到女主的城市,并且通过高中同学要到了女主的联系方式。
电影的最后一幕,就是男主向女主发送好友申请。
结尾没有明确告诉观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的结局也都由观众自行想象。
以往宁洵看电影,都更加侧重于学习演员的表演技巧,并且从一个相对理性的角度出发去评价整部片子,而很少带入个人情感。但今天他看的颇为投入,直到片尾都放完了也没能回过神来。
影院里的灯光乍然亮起,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宁洵皱了皱眉,下意识偏过头去。
下一秒,梁嘉木温热的掌心覆上了他的双眼。
粗粝的手掌摩擦着宁洵的皮肤,让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也让一切幸福有了实感。
宁洵怔了怔,忽然间从电影中抽离出来,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放松。
“好点儿了吗?”梁嘉木问。
“嗯……”宁洵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下去了,“咱们走吧。”
两人全副武装的走出放映厅,直到上了车才把帽子和口罩统统摘下来。
梁嘉木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宁洵。”
“嗯?”
“前几年我就想来找你了,”梁嘉木顿了顿,“想过很多次。”
宁洵还在想刚刚看的那部电影,心不在焉的,反应也有些迟缓,很久之后他的大脑才将这句话分析明白。
他愣了愣,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来呢?
梁嘉木情不自禁想找根烟来抽,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把伸出去的手搭到方向盘上,轻声说:“其实《走近你》在很久之前就筹备得差不多了,在节目上和你见面也是我计划好的,但我一直拖着,总想多挣点儿钱再来见你……”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表情竟生出几分局促,“就像娶媳妇儿一样,要攒够彩礼。”
但几个月前宁洵打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公司从那之后就不再看好他了,好几个代言都临时换了人,梁嘉木担心他的事业受到更大影响如果一个明星没有了曝光度,那他基本上就失去了翻身的机会,无异于被封杀被雪藏。
他知道这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没有什么比宁洵的事业更重要了,所以当即就让制片给张琳发了邀请。
“不过是我太悲观了,”梁嘉木笑了笑,“以你的能力,就算不去录《走近你》,等那件事的热度过去,也一样还有很多好的片子请你去拍。”
就像《不见长安》一样,宁洵本就是孙导心里男主角的不二人选。
宁洵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梁嘉木的真皮座椅,闷闷的说:“怎么忽然说这些?”
梁嘉木坦然道:“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宁洵耳朵上的小痣,沉沉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宁洵,我们的重逢和天意无关,就算有一万种无法重逢的可能,我也会想出一万零一种办法来见你,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的重逢不是命中注定,而是彼此的全力以赴。
宁洵用了很久才从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中抽离出来,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呼吸的正常频率,然后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向梁嘉木。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梁嘉木不是《走近你》的投资方,如果张琳没有给他接《走近你》这个综艺,或者七年前自己根本就没有进入娱乐圈,那他们还有没有再遇到的可能?
如果时光不断倒退,一切从头再来,他们这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是否还能在同一时空产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