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零点四三
    《蹈锋》的播出接近尾声,宁洵的资源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各大品牌也向他递来橄榄枝,俨然有跻身一线的趋势。


    所谓职场得意情场失意,程泽铭就在此时告诉他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梁嘉木果然有女朋友。


    起初宁洵还有些不信,直到程泽铭把两人许多同进同出的照片甩给了他。


    照片中两个人的举止虽然说不上多亲密,但郎才女貌谈笑风生,俨然很是熟稔的模样。


    电话里,程泽铭长长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洵儿,我可是专门找人打听了,他女朋友是天盛董事长的妹妹关苒,前几年刚留学回来,现在是天盛的销售总监。他们俩认识好几年了,梁嘉木刚创业的时候,关苒帮了他很多。”


    程泽铭顿了顿,见宁洵没回话,他也不忍心再说下去,但仍然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真的,洵儿,别跟他纠缠不清了,放过自己,成吗?”


    虽然程泽铭平时看着是一副不大着调的样子,纵横情场没少欠下风流债,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把宁洵当作亲弟弟看待,最清楚宁洵对梁嘉木有多执着,简直到了执迷不悟的地步。


    他是打心眼里不希望自己的好兄弟再被“渣男”耍的团团转。


    电话那头,宁洵很久没有出声,直到程泽铭等的有些着急了,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几乎用尽了宁洵所有的力气,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的门,总之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elua里了。


    陈禹今天没在,听服务生说他和朋友出去聚会了。


    宁洵随便点了几杯酒,哪个度数高点哪个他心里难受,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喝醉了睡一觉。


    等到晚上十点陈禹回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宁洵喝的烂醉,没骨头似的瘫在二楼的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东倒西歪的摆满了空酒瓶,服务生站在他旁边,见陈禹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操,洵哥你怎么回事儿?”陈禹赶紧跑上前把他扶起来,劈手夺过他紧紧攥着的半杯酒,“喝了多少啊这是。”


    见了陈禹,宁洵只觉得自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口气儿再次上涌,便一股脑的把苦水全都倒了出来:“梁嘉木有女朋友,他他妈一直都有女朋友……”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怎么,他越说越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那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他到底是几个意思!他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和他一起录节目,为什么给他订机票,为什么专门给他做饭,为什么陪他看烟花。


    在他看来,这些行为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可到头来还和十年前一样,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陈禹想安慰他,却也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是程泽铭。


    “小禹,洵儿在没在你那?他手机关机了。”


    陈禹走到一旁,担忧的看了一眼宁洵,压低声音回答:“在,洵哥喝多了,因为……”


    程泽铭没好气的说:“我知道,因为梁嘉木,”他怕宁洵想不开,耐下性子叮嘱陈禹,“我没在北京,你看着他点儿,别让他钻牛角尖。”


    陈禹点了点头:“我明白。”


    挂断电话,陈禹转身走回去,把宁洵桌上的酒尽数“没收”了。


    宁洵见他把酒拿走,也没什么反应,仍然呆滞的坐在沙发上,丢了魂儿似的,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禹把一切收拾妥当,看着宁洵身边放着的帽子和口罩松了口气。


    幸好他来之前还存有一丝理智,把自己捂得挺严实,不然他这幅样子恐怕得把别人吓一大跳,要是被拍到就更完了,说不准明天的热搜就是“宁洵深夜买醉疑似失恋”。


    陈禹坐到他身边,耐心劝道:“洵哥,我送你回去吧,别想这事儿了。”


    “陈禹,你、你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宁洵忽然坐起来,抓住他的衣袖,绷着一张脸,严肃的说,“我要跟梁嘉木问个清楚。”


    因为太着急,他身形一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酒瓶掉下去,发出一声脆响,眨眼间碎成了无数片。


    陈禹怕他受伤,赶紧拉住他,“洵哥,有事儿咱们明天再问,行吗?你现在应该回去睡觉。”


    听到他的话,宁洵身子一僵,愣了两秒,却忽然笑了,然后自暴自弃一般撒开陈禹,又颓然的倒回了沙发上。


    二楼的灯光很暗,他靠坐在一片阴影中,眼神空洞洞的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波纹,轻声说:“没有梁嘉木,我睡不着。”


    他的声音太小,如果不是陈禹听得仔细,根本听不出来他说了什么。


    “洵哥……”


    看着宁洵这样,陈禹心里也不是滋味。


    宁洵大他八岁,从他们认识起,他就一直尽心尽力的在陈禹面前扮演着哥哥的形象。在陈禹的记忆里,宁洵似乎无所不能,对待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只是笑着说一句“没事儿”,然后有条不紊的处理所有问题。


    陈禹打心底里觉得,虽然宁洵的年纪比程泽铭和方楠都要小,但他却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可唯独在和梁嘉木有关的事情上,用方楠的话来说,宁洵就跟被下了蛊似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呼一吸,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所有情绪。


    陈禹知道,这事儿他劝不管用,谁来也不管用,就得他洵哥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常年应酬的人最忌讳酒后失言,宁洵入行后就逼着自己改掉了喝醉后多话这个毛病。如今就算醉了,他也只是一言不发的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陈禹不开口,他就一句也不多说。


    宁洵不愿意想,也想不明白。


    几分钟后,一个让宁洵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二楼又窄又乱,是陈禹留着和朋友们小聚用的,一般不对外开放。见了江知乐,他以为是一楼的客人误打误撞走上来了,刚想请他去下面,江知乐却摘掉口罩,先他一步开口。


    “你好,我是宁洵的朋友。”


    陈禹一愣,心说这不会是洵哥的狂热粉丝吧?都追到这儿来了?


    江知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为了避免误会,赶紧解释说:“我不是私生,我叫江知乐,刚和宁洵合作过一部剧。”


    宁洵听到交谈的声音,以为是程泽铭过来了,便晃晃悠悠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用一只手撑着墙壁勉强站稳,然后皱着眉盯了江知乐一会儿,才好不容易认出来这人是谁。


    宁洵颇为疑惑的看着他:“知乐,你怎么在这儿?”


    “洵哥,”江知乐见他脚步不稳,上前两步扶住他,“我朋友刚好在楼下喝酒,我听他说你在这儿。”


    宁洵下意识把手抽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你快回去吧,别被人认出来。”


    江知乐却像是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执拗地追问:“洵哥,你心情不好?”


    陈禹虽然年纪小,但脑筋转的快,仅凭这短短几句话就听出来江知乐对宁洵有点儿不同寻常的感情。


    他暗自感叹江知乐来的不是时候,洵哥这会儿正失恋呢,哪儿有功夫想别的事儿?


    “知乐,”宁洵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眉心,耐着性子对他说,“这是我的私事儿,你不用担心,回去吧,昂。”


    陈禹怕江知乐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宁洵,刚想把他拉走,还没开始行动就接到了梁嘉木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这一个两个的到底要干什么,把自己当传声筒啊?


    陈禹走到楼梯转角处,确保宁洵听不到了,才把电话接起来,小心翼翼的问:“梁哥?”


    梁嘉木的声音很沉,但语气却有几分不同于平日的急切:“嗯,陈禹,能不能把手机给宁洵?”


    “行,但是梁哥,洵哥现在……”他回头看了一眼宁洵,委婉的提醒道,“心情不太好。”


    “我知道,没关系,我和他说。”五分钟前,程泽铭打电话骂了他一通,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宁洵误以为他有女朋友了。


    陈禹把手机拿给宁洵,但碍于江知乐还在,他只能小声说一句:“梁哥的电话。”


    江知乐还想再说什么,但宁洵听到陈禹的话后明显已经忘了他的存在,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到了里间。江知乐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撂下一句“我先去找我朋友”,之后便匆匆下了楼。


    见江知乐转身离开,陈禹便也跟着下去了。


    “宁洵,”梁嘉木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敲击着宁洵的耳膜,像是石子砸在湖面上,在他的心里激起千层浪花,“是我。”


    宁洵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当作抹布拧了一下,酸痛过后,愈发湿淋淋的,几乎要被挤出水来。


    “梁嘉木,你……”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宁洵就已经忍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攥紧手机,哽咽着问,“你想说什么?”


    是特意打电话来和自己说清楚的吧。


    大概在梁嘉木和其他所有人眼里,他们就只是普通朋友,从来没有过什么其他不清不白的关系,自己今晚闹这一通在别人看来简直是无事生非,实属可笑。


    想都不用想,梁嘉木打来这个电话肯定是想告诉他早点死了这条心。


    宁洵忽然想,不然干脆把电话挂了吧,就当今天的事儿没有发生过。以后他们还要见面呢,做不成朋友,也起码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合作关系,不至于见了面太过尴尬。


    可是就在下一秒,他清楚的听到梁嘉木说:“我没有女朋友。”


    宁洵一怔,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明明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到头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马上就到了,其他的话我们见面说,好不好?”梁嘉木问他。


    又是这句话,当年他就满心期待的等着梁嘉木的“见面说”,可最后等到的却是梁嘉木说他恶心的录音。


    从那之后他们也再没有见过面。


    这三个字是宁洵的噩梦,阴魂不散的缠了他十年,总是提醒着他和梁嘉木那段不堪的过去,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将他刺穿,挖走他千疮百孔的灵魂,只留下一具鲜血淋漓的躯壳。


    “你不会来的,”醉意上头,宁洵赌气的说,“十年前你就答应我了,可是我等了那么久,你都没有来。”


    明明还没有见面,梁嘉木却已经能想象到宁洵此刻流着眼泪说这出些话的样子。


    他的眼泪从十年前一直流到今时今日,汇成了一条奔涌的长河,梁嘉木无可避免的被淹没其中,胸腔里积满了咸涩的泪水。


    “我到了,车就停在门外,”他忍住心头的酸楚,艰涩的开口,“没有骗你,宁洵。”


    宁洵在原地怔了几秒,等他转身跑到窗边时,果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梁嘉木真的来了。


    “梁嘉木,你别走,你等我……我这就下去。”他一边跑下楼一边语无伦次的说。


    陈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不知道在和江知乐聊些什么,见宁洵下来,他赶紧上前将人拉住,“洵哥,你去哪儿?”


    宁洵把手机塞给他,又将帽子胡乱扣在头上,言简意赅的说:“梁嘉木在外面,我先走了。”


    陈禹看着宁洵匆匆离开的背影,转头和江知乐对视了一眼,便又坐了回去,对他说:“看到了吧,这件事上,谁都拦不住洵哥。”


    推开门,伴随着雨后初霁的潮湿,黏腻的热气扑面而来,宁洵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又重新开始流淌。


    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他就本能的跑过去上了梁嘉木的副驾。


    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开口。


    第52章


    车身冲破无边无际的夜色,毫无方向的一路疾驰,直到驶入一条偏僻的小道,梁嘉木才踩下刹车。


    等到车子停稳,他顿了几秒,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宁洵。


    黑暗中,窗外昏黄的路灯将这方寸间照亮,让所有隐于黑暗的心事无处遁形,一切情绪都明晃晃的摆在了眼前。


    梁嘉木伸出手揉了一把宁洵的发顶,又从他的发顶一路向下,最后捧住他的脸颊。


    宁洵感觉到自己浑身一颤,像是有电流流经他的身体。他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脊背渐渐僵直,心脏开始狂跳。望着梁嘉木那双眼睛,宁洵无可避免的沉沦下去,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温情,连呼吸都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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