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零点四三
那段时间,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耽误了九月份入学,无奈只能等到第二年。
但这些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梁嘉木自己都记不太清,更没和宁洵提起过。
宁洵把嘴里叼着的叉子拿下来,说:“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买蛋糕,到时候咱俩不在马路边儿吃,得找个环境好的餐厅,最好是西餐厅哎,这附近就有一家,我以前老去,他们家味道不错……”
他一边说着,似乎真的计划起来了。
梁嘉木笑了一声,沉沉的嗓音在黑夜里响起,明明就在宁洵耳边,可传进耳朵里,似乎又格外悠远朦胧,“我生日早着呢。”
“那也没事儿,”他伸手,把胳膊搭在梁嘉木肩上,“不过生日也能吃蛋糕,有时间咱俩去我以前常吃的一家蛋糕店,哎就下周末怎么样?那时候银杏大道的景儿也最好看。”
或许是心情好,今天宁洵的话比往常还要多,拉着梁嘉木聊了好半晌,从蛋糕扯到北京夜景,最后还问梁嘉木有没有看过升旗仪式。
梁嘉木说没有。
宁洵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说实话,在北京住这么多年我也没看过呢,我真起不来,”他又是大手一挥,决定道,“等明年夏天吧,咱俩晚上就去,在那守一夜。”
这人挺有当领导的天赋,三言两语,就一杆子把他俩的行程支到了明年。
梁嘉木的未来规划里,向来只有去哪读书,去哪工作,雕几块木头,赚多少钱这类,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吃喝玩乐的计划说的如此详细。
这人自己说完了,还要转头征求他的意见:“梁嘉木,你觉得怎么样?”
梁嘉木抬起头,看着天空。
月有盈缺,变幻无常,他不知道未来的一年会发生什么,但当下,此时此刻,他仍然是点了点头,说:“挺好的,听起来很有意思。”
吃完了蛋糕,两人又吹着冷风聊了一会儿,梁嘉木就说要走。宁洵知道,他要坐地铁回去,太晚就赶不上了。
“我打车送你吧,毕竟是我喊你出来吃饭的,”宁洵笑了一声,“让你坐地铁回去,我于心有愧啊。”
梁嘉木却摇头,简洁明了的拒绝了他:“不用,就一站。”
宁洵没有再强求,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梁嘉木身后走了一段路,直到跟着他走到地铁站门口才停下。
梁嘉木回头看了宁洵一眼,说:“回去吧。”
宁洵右手提着吃剩的蛋糕,便朝他挥了挥左手,“拜拜。”
人大地铁站的楼梯很长,也很黑,宁洵站在地面上,看着梁嘉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下去,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他才回过头去打车。
因为前一天答应了程泽铭和方楠一起吃饭,第二天下了课,宁洵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校门口。
程泽铭的风骚豪华超跑果然已经停在了马路对面,宁洵穿过天桥,直奔他过去。
打开副驾驶的门,就听程泽铭凉嗖嗖的吐槽:“我说宁大少爷,见您一面真难呐,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这群独守空房的旧爱了是吧?”
宁洵知道他是因为昨天的事嘲讽自己呢,倒也不和他置气,乐呵呵的扣上安全带,说:“哪儿能啊,这不今天刚下课就赶过来了?大冷天给我跑我一身汗呢。”
程泽铭嗤了一声,不依不饶的,“别打马虎眼,方楠吃你这套,我可不吃,说实话,你和那个梁嘉木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两个的,见了面就问梁嘉木?比他还上心似的。
宁洵无奈道:“一开始我是想和他搭讪的,但没成功,他看起来比钢管还直,您就甭操心啦。”
程泽铭没皮没脸的笑,“钢管直是直,你用蛮力也能掰弯啊,就看我们洵儿这张脸,没几个人能不喜欢吧?”
宁洵一向不喜欢程泽铭这副做派,平时听到这些话,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今天却忍不住嘴犟反驳:“打住打住,小的才疏学浅,您那套理论我实践不了。”
就算他有一天真喜欢上梁嘉木,也不可能霸王硬上弓,这事儿打死他都做不出来。
程泽铭笑着睨了他一眼,妥协了,“行行行,不说这个了。”
北京的晚高峰堵得很,好在程泽铭抄了条人少的道儿,远是远了点,但也比在马路上挤牙膏强。
方楠说的老地方是他在西城区的一栋小别墅,他爸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没少在那儿招待他的狐朋狗友,宁洵他们三个也有事没事就去那儿吃饭。
方楠和程泽铭知道宁洵不喜欢吵闹,今天就没叫别人,他们仨简单吃个饭。
“可把你俩盼来了,还敢再慢点儿吗?”一见面方楠就忍不住痛斥。
程泽铭把车钥匙往方楠怀里一扔,一手搂着他一手搂着宁洵,轻车熟路的迈开腿往院子里走,“这个点钟,路上堵的跟什么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跑着都比开车强,我能这么快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方楠嫌弃似的从他怀里挪开,还“贴心”的拍了拍他的肩,不怀好意的说:“男人不能说太快。”
程泽铭笑骂道:“滚!”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进了院子。
方楠早就安排好了烤串的东西,这会儿好不容易等来了苦力,他赶紧吩咐程泽铭:“快,把肉串上。”
程泽铭眼皮一跳:“大冷天在院子里吃串儿,你丫是个人才。”
“还不是宁洵说想吃了,”方楠不以为意,“就冷这么会儿,烤完拿屋里吃去不就得了。”
程泽铭撸起袖子,一边洗手一边打趣,“唉宁洵是个宝,我就是个草,每回都是我干活,命苦啊。”
方楠在一旁吐槽:“你让他干,他干的明白吗?”
宁洵往躺椅上一坐,大爷似的,还顺手拿起叉子吃了块哈密瓜,“抱歉了,我天生享福的命。”
烧烤上桌,方楠开了几瓶酒,“多喝点儿,今儿你俩还是住下,别回去了。”
宁洵酒量没多好,但人菜瘾大,第一个举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今天喝趴你们!”
“每回你都这么说,”程泽铭毫不掩饰眼里的嘲笑,“哪回你不是第一个趴下?”
方楠递给他一把肉串,“洵儿你还是多吃点肉吧,长个儿。”
他俩比宁洵大一岁,拿宁洵当弟弟看,哄小孩儿似的逗他玩。
宁洵也没客气,拿着烤好的羊肉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这人却忽然叹了口气。
程泽铭稀奇道:“怎么了,宁大少爷心情不好?”
劲酒上头,这会儿宁洵有点发蔫儿,闷闷的说:“下周二,我妈忌日。”
程泽铭刚才就是随口一搭话,却忘了这茬算算日子,果不其然,下周三,十一月七号,杨岚的忌日。
方楠比程泽铭靠谱,拿起酒和他碰了个杯以示安慰,真心实意的劝道:“回家看看宁叔叔吧,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就别相互折磨了。”
这话很直白,可宁洵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容,“我知道。”
“行啦,”宁洵拍了拍方楠的肩,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儿,都过去两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第15章
酒过三巡,程泽铭和方楠都喝了不少,但宁洵兴致不高,就只浅抿了几口,这会儿竟然比他俩还清醒。
“哎,程泽铭,”方楠把胳膊搭在程泽铭肩上,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上回喝酒,你跟我打赌宁洵和梁嘉木绝对不是纯友谊,我看你要输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程泽铭还没来得及反驳方楠,宁洵的手机就响了。
是梁嘉木。
宁洵不由皱了下眉晚上九点,梁嘉木从没有在这个时候找过自己,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儿吧?
他心里有点着急,下意识想直接接通,但听到旁边这两人还在讨论那个无聊的赌注,宁洵生怕他俩酒后失言,说些不能听的话被梁嘉木听到,便赶紧拿着手机跑到门外去接。
电话一接起来,宁洵就听到那头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小孩哭声。
难道梁嘉木开辟新业务,去当家教了?
宁洵这么想着,就提高了点音量,问:“梁嘉木,怎么了?”
梁嘉木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最后还是陈爷爷把手机接了过去,和宁洵解释说:“小宁啊,是我孙子从温州过来了……他想家,一直哭,我就叫小梁帮我哄哄他……”
宁洵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俩人,四只巧手,能把木头雕出花儿来,但哄不好一个小孩。
梁嘉木有些踌躇:“你现在……有时间吗?”
宁洵心虚地看了一眼屋里还在打闹的程泽铭和方楠,心说自己要是这时候走了指不定会被他俩谴责多久。
但听着梁嘉木浅浅的呼吸声,他最后还是把心一横,满口应下:“有,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梁嘉木很快回答:“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宁洵推门进屋,赔笑道:“二位大哥,小弟有点事儿,申请先走一步……成吗?”
程泽铭简直看透了他,张口就问:“梁嘉木找你?”
宁洵伸手摸了摸鼻尖,避开两人灼热的目光,说:“他有急事儿,真的。”
“见色忘友啊,”程泽铭痛斥完他,却又话锋一转,挺善解人意地说,“得了,快去吧,别让你的小情人儿等急了。”
方楠站起来就要送他,“你也喝酒了,自己打车过去行吗?”
宁洵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放心吧,我没喝多少,清醒的能做一套高考题!”
方楠目送他上了出租车,心里无奈叹气,觉得自己八成要输了和程泽铭的赌注。
出租车驶入小区,给漆黑的夜晚添了一抹光亮,车灯一照,宁洵就看到梁嘉木站在不远处等他。
车门打开,宁洵从车上下来,随着梁嘉木的脚步上楼,边走边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陈爷爷的儿子儿媳闹离婚,把小孩儿送来北京暂住,”梁嘉木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似乎是真拿小孩子没辙了,“但这孩子哭着闹着要回温州,怎么哄也不管用。”
宁洵听完就笑了他真想象不出来梁嘉木哄孩子的模样,这人冷着一张脸,不把小孩儿吓得做噩梦就不错了。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只说:“小孩儿都这样,我小时候一听我爸妈吵架,能担心的好几宿睡不着觉。”
梁嘉木没接话,因为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发言权。他对爸妈的记忆几乎为零,就算有,也停留在他爸下葬那天的瓢泼大雨,和他妈被他舅舅带走时不舍的眼神。
果然,一进门宁洵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说这孩子肺活量不错,将来指不定能去当歌手。
陈爷爷从屋里出来迎他,神色略显歉疚,“小宁来啦,真是辛苦你了,这么晚还来一趟。”
宁洵换了鞋,脱掉外套,笑着说:“没事儿的陈爷爷。”
梁嘉木领着他进了客卧,告诉他这个在床上撒泼打滚的小孩叫陈禹。
后来的很多年里,宁洵都会拿这第一次见面来调侃陈禹,说他小时候浓眉大眼的格外好看,就是哭声挺人。
宁洵走到小孩儿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问:“你叫陈禹?”
陈禹瞥了他一眼,继续哭。
宁洵倒是很有耐心,放缓了语气,接着说:“我告诉你啊,其实我是你爸爸妈妈请来陪你玩的……咳……奥特曼,你只要听话不闹了,明天奥特曼哥哥就带你去游乐场玩。”
梁嘉木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