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杳杳一言
    “是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学姐坏笑。


    “好年轻啊,他多大年纪?”


    “今年三十吧,云途是他二十五岁创办的,三年就买楼了,是不是很恐怖?”


    “其实没必要买下一整座楼,”谢柏宇开玩笑道:“是不是全部家底都搭进去了?”


    “这就全部家底了?”学姐晃晃手指头,神秘道:“他爸更有钱,知道朗凡吗?”


    谢柏宇之前只知道云途厉害,对周宴之本人并不了解,今天一听,忍不住评价:“嚯,房地产加互联网,风口全赶上了。”


    “也不是谁都能赶上风口的,周总在工作能力方面没话说的,有机会公司开会感受一下。”


    “我可没机会,”谢柏宇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是尊贵的外包。”


    学姐笑着搡了他一把。


    聊完正好走到门口,谢柏宇回头寻找温颂,却发现温颂蹙着眉头,目光直直的,像是紧紧追随着什么人。他顺着望过去,看到正探身进车的周宴之。


    谢柏宇从未见过温颂露出过那般目光,热切、崇拜,又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一阵北风吹来,凉飕飕钻进衣领,温颂回过神来,看到周宴之的车缓缓驶离,对谢柏宇和余正凡说:“走吧。”


    谢柏宇若有所思。


    大抵是大家都吃腻了员工餐厅,不少人都前往公司对面的美食街吃午饭,过斑马线时俨然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温颂怕人群拥挤,一手拢住领口,一手护住肚子。


    酸菜鱼店也人满为患,幸好谢柏宇提前预约了位子。坐下来,温颂搓搓手,先拿纸巾擦桌子。


    谢柏宇让他点单,他笑着摇头:“学长点吧,我不挑食的。”


    谢柏宇征求了余正凡的意见,三下五除二点了菜,放下手机,忽然把话题转到温颂身上,“还没问,学弟,你毕业了打算干嘛?”


    温颂愣住。


    这个问题有些尴尬,因为他毕业的时候……大概正挺着大肚子,在家里待产。


    当然他不能说,只含混道:“就投简历找个公司上班吧。”


    “沁姐说你绩点专业第三,你怎么不保研?”


    温颂脸色一滞,“我……我不想读研。”


    这倒和怀孕无关,他原本的人生计划里也没有读研这一项。


    没钱,还不方便。


    他要照顾鹏鹏和小铃,早点工作是最好的选择。


    谢柏宇又说:“也是,现在读研挺辛苦的,那你准备去哪家公司啊?你这个简历,北京上海不谈,在斐城还是很好找工作的。”


    温颂还没想过,他的视线不自觉往外延伸,越过斑马线,抵达对面的云途大楼。


    “云途?”谢柏宇诧然。


    温颂被他突然扬起的声调弄蒙了,两手捏着擦桌子的纸巾,怯怯发问:“我不、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你现在算是提前感受了,”谢柏宇笑了笑,“感受如何?”


    “挺好的。”


    余正凡忽然在一旁开口:“云途这两年发展很好,市场占有率飙到行业第四了,听说周总非常重视技术投入,研发部人员的工资待遇很丰厚。小颂选择云途,还是很明智的。”


    谢柏宇问他:“这么好,你怎么不来?”


    “我?”余正凡倒了杯茶,缓缓呷了一口,“人到中年,卷不动了,你可以去卷一卷。”


    谢柏宇不以为然:“我不去,我懒散惯了,别看云途才创办五年,工作制度还挺严格的,我不喜欢。”


    “工作环境还是不错的。”


    温颂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地聊,不吭声仿佛局外人,但只要他们提到周宴之、提到云途,他就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从别人口中听到对周宴之的评价,让他觉得很是新奇。


    就像是……又窥到先生的另一面。


    更厉害的一面。


    “那我们就只能做三个月的同事了。”


    耳边忽然传来谢柏宇的声音靠近,温颂倏然转过头,对上谢柏宇似笑非笑的眼。


    他嘴笨得很,最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挠挠头,又搓搓手,傻笑道:“可我会一直记得学长的,还有余哥,你们对我特别好。”


    他一笑,一双杏圆眼也跟着笑,嘴角也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龈,看着十分可爱。


    他这副毫不设防的灿烂模样,总让谢柏宇心软,不由得想起校园里初见那面,温颂背着半人高的大红色捐赠箱穿梭在人群中,热得脸颊红扑扑,额前的碎发都结成几绺,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明净,让人不能拒绝。


    笑起来有酒窝,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


    温颂一点都没变。


    当年在图书馆门口就该和他认识的,加一下联系方式,也不至于此刻遗憾。


    他控制不住想摸温颂的头,手伸出来,还是忍住了。


    酸菜鱼端上桌时还咕嘟咕嘟滚着油浪,青红椒圈和鲜嫩的鱼片半浸在汤汁里,鲜咸麻辣齐齐往鼻子里钻。


    温颂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果然山猪吃不来细糠,四位数的西餐远比不上这一盆酸菜鱼,他想。


    一想到那三千多,他就心疼加肉疼。


    幸好昨晚找到一个临时兼职,做一个微信网页,三个页面,包括下单支付和订单查询功能,期限是十天。温颂报价两千二,对方砍到一千八,最后就这么定下来。


    今晚就要开始忙活了。


    这私活纯属冤大头,性价比极低,但是好歹赚回一半,温颂只能认命。


    高高兴兴吃完酸菜鱼,还没回去,光是远远看着云途大楼,温颂就开始忧虑了。


    下午还要去一趟先生的办公室。


    回公司的步伐都变得沉重。


    幸好周宴之没有为难他,下午的苹果水是宋送来的,两个人在茶水间交接一只玻璃杯,秘密如间谍交换情报。


    宋看他偷偷摸摸要走,喊住他,问:“你去过周总办公室了?”


    “啊嗯。”温颂支支吾吾。


    “看来周总已经把你放心上了。”


    宋说这话时,走廊正好有脚步声经过,温颂吓了一跳,脸都白了,“没有。”


    “也挺好的,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这话让温颂无所适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对周宴之的感情,宋是最清楚的。


    温颂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是高中毕业那年,宋替周宴之送来礼物,看到温颂捧着礼物盒,眼角含泪、爱不释手、连盒角磕碰一下都懊恼不已的模样,脱口而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周总?”


    温颂呆住,抬头看到宋抱着胳膊笑。


    宋其实没有笑话他的意思,但是那声轻笑太过自然,仿佛在说:又来了,又来一个异想天开的。


    那是温颂第一次直面他和周宴之的巨大差距,而后陷入更深的自卑。


    后来每一次见面,宋都带来不好的消息:周总今天接受了斐城电视台最美财经记者的访谈、周总母亲最近一直在催婚、周总今天和一个omega相亲了……


    温颂每次都挠挠脸,装作很坚强,笑着说“看来先生快结婚了”,其实心都要碎了。


    经年累月的折磨,使得他对宋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应激似的,他甚至害怕听见宋的声音,害怕被宋笑话哪怕他和周宴之已经结婚两个多月了。


    “方先生在对面买了个楼,你知道吗?”


    宋的声音唤回了温颂的思绪,他“啊”了一声,一脸疑惑地望向宋。


    “你不知道?”宋指向窗外的建筑,“就那个新鹤地产,看到了吗?方先生好像把这个楼买下来了,和我们正好面对面。”


    温颂装作不在意,傻呵呵地说:“是吗?方先生好有钱。”


    宋瞟了他一眼。


    半晌,温颂还是没忍住问:“宋助理,先生和方先生为什么没在一起啊?”


    “方先生的心另有所属。”


    和温颂设想的完全相反,但他并没有因此窃喜,反而有些难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原来不管多优秀的人都难过情关。


    忙完工作,还没来得及吃饭,周宴之就来接他去医院配舒缓型的抑制剂了。


    黄师傅开车,周宴之和温颂坐在后排,中间的扶手箱将他们的距离隔得很远。


    温颂一路都在偷偷看周宴之的侧脸,猜想着周宴之和方思镜之间的爱恨纠葛。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但心有所属……先生一定很遗憾吧,和他结婚是不是心灰意冷之后的决定?


    “在想什么?”周宴之忽然开口。


    温颂吓得一激灵,脑子还没组织好语言,嘴巴已经说出来了,“方先生……”


    “谁是方先生?”周宴之蹙眉。


    温颂小声回答:“方思镜方先生,宋助理说他在云途对面买了个楼。”


    “是,”周宴之低头揉了揉眉心,声音因疲惫而低哑,“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温颂搓搓膝盖,鼓起勇气试探:“方先生……怎么还没结婚呐?”


    “那你得问问林律了。”


    温颂张口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方先生和林先生……”


    周宴之以沉默作答。


    他看着温颂因为八卦而缓缓睁大的眼睛,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小家伙怎么能没心没肺到,对他的情绪毫无察觉?


    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泾渭分明,转头就和什么学长嬉笑打闹。现在又没头没脑地聊旁人的八卦,仿佛白天的事从没发生过。


    周宴之人生头一次遇到难题。


    他并不知晓的是,与此同时,他的沉默被温颂解读成了悲伤。


    温颂看得真真切切,先生垂眸不语,眼神晦暗,可不就是悲伤?


    看来自身条件越是优秀,在感情里受到挫折的打击就越是强烈,温颂心疼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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