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疾风不知
却没想到,沐时云的气运之差果然不是假的,和自己的徒弟反目成仇也就算了,萧尧灵基被毁,换成寻常修士早就道途不复了,他却偏偏奇遇连连,不到两百岁就接连突破,晋升化神,成为一方霸主。
“痛下杀手?”屋内,沐时云玩味着这个词,声音懒懒倦倦,“萧尧死了?”
白道人心说,毁人灵基和杀人全家有什么区别?你当初还不如直接杀了萧尧斩草除根呢!
“人家没死,不仅没死,还全修真界通缉你呢!”他没好气地说,“百万灵石,就算是我看了都心动,何况别人?听说萧尧如今已经是化神后期,你……”
白道人话音一顿,察觉到门外的阵法被人触动,立时住了嘴。他停了两息,分辨出来人身份,对沐时云道:“是城主府的二公子灵雾,我炉子里这柄剑就是帮他打的。”
门外适时地传来敲门声,白道人手上一动,大门无声自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正和正堂里的沐时云碰了个对面。
“白前辈,打扰了,我……”灵雾的目光落在沐时云身上,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紫衣,黑发,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甚至连容貌也看不清晰。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投来目光,就鲜明得如此夺人心魄。
灵雾莫名感到一阵羞窘,耳朵倏地红了。
沐时云收回目光。
看过之后,他就明白为何白道人专门对他提起了这位二公子的名字灵雾的身上,竟隐隐约约地有太阴族人的气息。
太阴与太阳二族一直交好,关系亲密。
而灵雾身上的气息虽然淡而混杂,不是纯粹的太阴血脉,但在当今的修真界,已经殊为难得。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沐时云这么想着,心中却也没什么厌烦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灵雾走上前试图和自己搭话,看着他因为不知想起了什么而眼冒精光,唇畔忽然有了一丝很淡的讥讽笑意。
沐时云有时候其实无法理解,白道人对于所有遗族血裔都抱有的,那种宽容慈爱的态度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
百万灵石,谁能不动心呢?萧尧的确是出息了。
晚间,灵桓城下起了大雨。
沐时云没有住在白道人那里,他从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即使只是一宿,也找了城里最好的客栈,要了最好的房间。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睡眠。他也没有打坐修炼,而是点了一盏昏暗的灯,随意地翻看着房间角落里遗留的人间话本。
夜半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沐时云脸上没有什么惊奇的神情,他起身,亲自去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白日才初识的灵桓二公子灵雾。
灵雾一身水汽,满脸焦急。他深深地望着沐时云,不等沐时云询问来意,就掐了个隔绝声音的决,声音急促,开门见山地问:“前辈,恕我冒昧,您就是沉昼山主沐前辈,对吗?”
“哦?”
沐时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声音华丽优雅如丝绸,听不出半点慌张惊讶。
灵雾咬了咬唇,主动伸出自己的手,在手腕上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伴随着一种格外好闻的气味只有太阴一族的血,才有这么令人沉醉的气息,同时也是上好的补药。
“您看见了,我是太阴族人……我只是想帮您,前辈!您的身份白日被一个城卫发觉禀报到城主府。
我人微言轻,知道的时候消息已经被我父亲传了出去……听说青玄之主就在附近,最迟明日就要来灵桓了……您要早做打算啊,前辈!”
灵雾的焦急不是没有原因的。沐时云虽然成名早,但从不以战力闻名,和他交过手的都寥寥无几;而萧尧则外号「杀神」,从金丹到元婴再到化神,手上鲜血数不胜数,跨境界杀敌都不在少数,曾有以化神初期的修为斩杀化神中期的战绩。
二人一旦对上,几乎没人相信沐时云能胜。
“原来如此……”沐时云笑了一下,俯身,轻轻摸了摸灵雾的脸,“这么说来,还要多谢你。你想要什么?”
这话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灵雾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遗族多抱团,对自己人总会更多信任。只是沐时云的动作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脸红了一瞬。
下一刻,他目光闪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仰慕前辈已久,不知道能否一见前辈真容……”
提出这个请求,一方面,灵雾需要进一步确认沐时云的身份,才好和青玄之主那边谈条件;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没有说谎,对于传说中姿容冠绝天下的沉昼山主,他的确颇为好奇。
是什么样的容貌,能让昔年的修真界第一美人都羞惭而退,从此再听不得「沉昼山」三个字呢?
沐时云偏了偏头,只停顿了很短暂的时间,就宽容地说:“好啊。”
伴随着这句话,他脸上模糊容貌的灵力渐渐褪去,显露出掩藏在其下的真正面容。
灵雾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
那是即使他见过无数美人,也不得不承认的一双最美丽的眼睛。在浓密的鸦羽之下,似乎有一轮烈日冉冉升起,泛着说不出的璀璨光辉;又像是落日时朝霞漫天,无边的景色,都蕴含在了那一抬眸一垂睫之中。
那一瞬间的惊艳与震慑,让灵雾心底甚至升起模糊的悔意。
这样的人,如果就此死了,也未免太可惜了……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刹那。
在这短短的一刹那里,有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划破长夜,劈碎了客栈的窗户,直直地朝二人的方向刺来!
同一刹那,沐时云手上腾起刺目白光,另一手突然攥住灵雾的手臂,向后一退。
屋外一声轰然巨响,电闪雷鸣之间,现出了高阶修者之间争斗才有的异象。
剑光擦过沐时云的发丝。
沐时云的瞳孔微微一缩,突然侧头望去他这时才意识到,这道剑光并非冲他而来只见瞬息之间,灵雾的身体被自上而下地劈成两半,脸上尚且还残留着惊艳的神情。
血瞬间溅了沐时云一身,而他手里只剩下一截残肢,血淋淋地露出可怖的血肉。
一道气息由远及近。
沐时云沉下眼睛,冷冷地望去。
无边黑夜里,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不紧不慢地收了剑,走到沐时云身前,突然半跪下来。
他抬手抓住沐时云的手,拾起衣摆,一点点擦去了上面的血迹。
这一动作看起来那么温柔,沐时云却浑身一震,体内灵气激荡,终于控制不住地咳出了一口血。
“师尊……”那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抬眸,眼底亮的惊人,“许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他要沐时云后悔。
天亮之后, 雨霁风停。
灵桓城内的某知名客栈已经成了一片狼藉,老板抱着来自青玄海财大气粗的灵石赔偿,不知该哭该笑。
一大早, 没有打过一声招呼, 来自青玄海的灵舟就停在了灵桓城上空,舟身遮天蔽日,在城池内投下深深的阴影。
作风固然嚣张至极, 却无人敢置喙半句。
且不提青玄之主「杀神」之名,光是昨夜城内惊天撼地的动静, 就足以叫人噤若寒蝉化神之威, 竟能到达如此地步!君不见, 就连已入化神多年的灵桓城主,昨夜刚死了个儿子,今早又见青玄修士肆无忌惮地在城内大行搜捕,也仍然一声不吭如鹌鹑吗?
望着灵舟, 不少人暗道, 看来这对为修真界所津津乐道的反目师徒终是分出了胜负,那青玄之主真不愧是以杀入道的「大乘之下第一人」啊……唯一可惜的是那位据说容颜绝世的沉昼山主,也不知如今是何下场?
被人惦记的沉昼山主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狭小的囚室, 没有窗户,空空荡荡, 无声也无光, 四面墙上还贴着重重叠叠的封禁符。
逼仄,死寂, 令人窒息。
萧尧倒是真的很清楚他厌恶什么。
沐时云的手掌蜷缩攥紧又缓缓松开, 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一边半坐起身, 手腕上紧扣的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漫无目的地落在墙面影影绰绰的符花纹上,就这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没有人知道这短暂的时间里沐时云都想了些什么。在这片狭小而无人的黑暗里,身体的伤势加剧了精神上的疲惫,使他终于褪去了过往美丽而高傲的外壳,显露出一种极其冷淡而超脱的神情,仿佛疲惫的旅人终于暂时得到了休憩,又仿佛某种风暴暗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中。
有人推开门,一丝光线泄入囚室。
看守者们飞快地把一个骂骂咧咧的身影推了进来,又再度关上了门,动作格外迅速,似乎生怕沐时云还有力气趁机逃跑。
新囚徒的身影模糊不清,声音却是极熟悉的:“果然看热闹容易被雷劈,早知道昨晚上我就该及时跑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想我白道人在灵桓城经营这么久,最多心黑了点、手狠了点、收钱比别人贵了点……哼,天下还有比我更安分的凤凰族吗?”
沐时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他已经是天下最后一个凤凰族了。
下一秒,白道人目光已准确地落在沐时云身上遗族血裔天生五感都比人族敏锐,黑暗中也能视物又环顾一圈四周,面色倏地一变。
他近乎气急败坏地抬手想要掐诀,但显然灵力和沐时云一样都给人封住了,最终想起来似的在身上一摸索,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没有被人搜走的灵器,就要朝自己的皮肤刺去。
“够了。”沐时云出声打断他,“凤凰器你也只有一柄,还是留到关键时刻再用吧。”
用凤凰族裔之血打造的灵器,名为凤凰器。它平时可以隐藏在凤凰血脉之中,在关键时刻用一点凤凰血液就可以驱使,威力惊人,是凤凰一族的秘传缺点是每次使用都会对灵器本身造成严重损耗。这样的东西,用来点火实在有些浪费。
白道人皱眉,走近仔细打量了一番了他的脸色,确定没什么异常才收起了手里的法器。
“沐时云啊沐时云,你也有今天!”白道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声音刻意比平时放得更大一些,“连累我也糟了池鱼之殃,出去之后,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沐时云以手托腮,随意地微笑道:“好,我把沉昼山赔给你怎么样?”
白道人一愣,狐疑地盯了他一眼。
沐时云还是惯常懒怠的模样:“沉昼山下新发现一座紫荆矿脉,你什么时候感兴趣便去采出来吧不收你的钱。”
白道人闻言大喜,嘴上却道:“还收我的钱,光是为了你那件宝贝,一座紫荆矿脉也不过堪堪抵了成本罢了!”
作为知名奸商,白道人嘴上的「成本」,自然是不能听不能信的。
“唔,”沐时云仿佛被提醒了,偏头问,“它还要多久能完成?”
白道人说:“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怎么也还要三五个月吧。从收到你的信开始,我就一直在忙这个,中途只让灵雾那柄法器插了个队……对了,灵雾公子……真的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沉痛。
下属朱四前来禀报和灵桓城交涉的后续事宜时,萧尧正望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昨夜,他就是用这只手给沐时云戴上了禁灵锁,设下重重禁锢,看着自己从来高高在上的师尊一点点失去灵力,变成弱小可怜的凡人。
沐时云起初有剧烈的挣扎,但随着禁锢一道道落下,他的神情也平静下来,就那么冷淡地看着,到最后,更是偏头勾唇:“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锁住我么?”
最后一道禁锢落下时,沐时云的身体失去灵力的流转支撑,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疲倦。但是,当那动人心魄的眉眼在烛火下轻慢微笑的时候,依旧有一种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超脱了性别的美丽,令人哪怕只是看了一眼,都会被攫取心神,前仆后继地为之死去。
萧尧猛地攥紧了手,神情冰冷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