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有茫庭
    在宋缺心里,有过万千次回响。


    宋缺洗漱完关了灯躺床上,虽然环境陌生,但心绪宁静,许是因为知道,一廊之隔的地方有秦望野。


    他对秦望野,不单是喜欢那么简单,如果可以,宋缺能给他供奉于神龛上,他从来不希望神明垂眸,他只要神明永远高高在上,所以宋缺对秦望野,杂念不深,而秦某人,那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秦望野闭眼不到三小时,冲了两回冷水澡。


    这能有什么办法?秦望野摆烂地靠在沙发上,有点想抽烟,真当他急匆匆回国,全是为了拓展生意吗?


    秦望野打开手机,翻出张照片。


    这是邵符光在他回国前一个月发的,如若不然,秦望野还要耽误半年才能回来。


    照片布局杂乱,是当时秦望野百无聊赖问他们在干嘛,邵符光拍下的炫耀,意在展示他跟顾玉朔的潇洒人生,草地、阳光,香槟,不知在谁家举办的酒宴,木质秋千孤零零在右上角,而将照片放大,可以看到秋千后,有人身穿白色西装,修长而立,画质再模糊也遮不住的清秀淡漠。


    秦望野悠哉悠哉的脚步瞬间被上了发条,六年内的春夏秋冬于身边不停变幻,他走过时光划下的滚滚长河,在旁人看不到的背后奋力奔跑。归国云顶的那晚,接风宴上,十九层东侧走廊,秦望野死死盯着宋缺的背影,眼底的野望与贪婪近乎于扭曲。


    他无声一笑,找到你了。


    *


    宋缺睡到早上七点就醒了,他穿戴好下楼,大厅还静悄悄的。


    庄园的管家上前,解释说王副总他们昨晚喝了酒,恐怕不到中午醒不过来,叮嘱客人们自便,又询问他想吃什么。


    “鸡蛋面就行。”宋缺说。


    王副总嗜辣,厨师下意识按照他的口味来,于是端上来的面汤上飘满了红油。


    宋缺正在琢磨要不要吃,秦望野从楼上下来,困倦慵懒道:“这碗我吃,他的那份不要辣椒,清淡点。”


    管家连忙说了声好。


    秦望野简单洗了把脸,头发随便沾水抓了抓,身上一件深灰色半高领毛衫,浓颜深刻,眼角眉梢是说不出的倨傲与恣意。


    宋缺认真欣赏,在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赞。


    “野哥,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你不也挺早?”秦望野说:“醒来也不喊我。”


    “反正没事,你多睡会儿。”宋缺见秦望野打着哈欠,“补个回笼觉吧。”


    “不用。”秦望野摆摆手,“赶紧吃饭,完事我们去钓鱼。”


    宋缺闻言心里还是雀跃了一把。


    这里渔具齐全,秦望野挑了两杆顺手的,等宋缺吃完就出发了。


    钓鱼点距离山庄不远,王副总说一遍,秦望野就能推理出具体方向,宋缺跟着他绕了一段,又跨过一片野草丛,看到了手掌形状的野生池塘,边缘石头被冲刷得向内侧凹陷,湖水在生机盎然的绿色中,还泛着点蓝。


    有些鱼游得靠上,肉眼就能看到。


    宋缺:“那里!”


    秦望野见他这难得的兴奋模样,笑道:“会不会?”


    宋缺摇头:“但我会用网。”


    “湖水太冷,不网。”秦望野开始找地方架设备:“等我给你打好窝,你就自己来。”


    宋缺耐心等在旁边:“行。”


    秦望野速度很快,手法娴熟,拌开饵料抛竿收竿数次,看到鱼漂轻微上下沉浮,说明开始咬钩了,于是将位置让给宋缺:“来。”


    “看好鱼漂,沉没的瞬间上抬,用巧劲。”


    道理都懂,但是野生鱼不好钓。


    即便是秦望野,准备工作结束也是等了半个小时,才钓上来巴掌长的小白条。


    “蚊子再小也是肉。”秦望野被激出斗志,扔进鱼护后继续钓。


    这玩意静心,而宋缺最不缺乏耐力,跟秦望野一左一右,被群山林木包裹着,鸟鸣空灵,也有几分怡然自得的味道。


    太阳换了个位置,这里本就有些遮阳聚阴,风一吹,更冷了。


    带着体温的外套被抛入怀中,宋缺下意识接住。


    第15章


    “野哥,我不冷。”


    “穿上。”


    秦望野认真盯着鱼漂,语气是惯常的不容商量。


    秦望野身强体壮,除了那半年,健身基本没断过,血热耐造,宋缺衡量了一下,也是心动无法拒绝,最后套在了身上。


    秦望野似乎看到了即将上钩的鱼,笑了下。


    外套还带着余温,有秦望野身上独特的气息,宋缺顿时迷迷瞪瞪的,还是秦望野侧身,一只手伸来,帮他提了下杆,才不至于那鱼跑掉。


    “对,慢慢拉,耗它的力气,感觉到它挣扎不动了再提。”


    宋缺是个好学生,一边红着脸一边照做。


    还真钓上来一条个头不大不小的黑鱼。


    “漂亮。”秦望野夸赞。


    也就邵符光不在,不然高低要喷两句,啊,手把手教钓,拉杆的活儿都干了,就这还要夸一句“漂亮”,大爱呗,请问我早些年跟着你玩垂钓,给你嘲得体无完肤的日子算什么?!


    宋缺极少有这么从容宁静的时光。


    从前即便闲下来,也要找点事做,他心思重,经历的破事又多,不管想起哪一件再细细一琢磨,都是场极大的内耗。


    下午四点,秦望野开始收杆。


    跟宋缺的战绩不算差,最大的一条估摸有八斤。


    宋缺嘴上不说多高兴,但秀眉舒展开,一向含冰的眼神格外澄澈,长相显小的优势展露无遗。


    秦望野看在眼里,“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再约。”


    宋缺不好意思地笑笑:“耽误野哥时间。”


    “不耽误。”


    两人回到山庄,王副总等人已经醒了,果然上了年纪醉酒就是麻烦,眼皮肿得双变单,精神气都十分萎靡。


    “两位回来了?”王副总喝着枸杞茶,伸手瞥见了桶里的鱼:“哎呦!这么多,厉害啊!”


    秦望野递给管家:“一锅炖了。”


    管家连忙接过送往后厨。


    “您二位……”另一位老总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多数都是秦总钓的。”宋缺接道。


    在外人面前他不太习惯一口一个“野哥”,一来场合不对,二来他也有私心,私下唤起来的滋味,到底不一样。


    秦望野闻言看了宋缺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鱼汤炖的鲜甜味美,满满一锅,结果作为“功臣”的两人就每人一碗,剩下的全被王副总等几个宿醉的瓜分完了,且看那个喜爱程度,若不是使唤不动,还想让秦望野再去池子里钓几条。


    秦望野气笑了,示意宋缺多吃点牛肉。


    两人不打算留宿,吃完饭就要走,王副总再三挽留,但宋缺一句“明天一早必须去工地”,他也就放人了。


    车上,秦望野摆弄着手机,看神色的严肃程度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宋缺便不出声打扰。


    等宋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工作上有问题及时跟我沟通,尤其是工地那边。”秦望野叮嘱。


    “放心吧野哥。”


    秦望野没下车,微侧着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宋缺,“不喊秦总了?”


    本是调侃,谁料宋缺的回答却很走心:“没什么人,可以喊野哥。”


    秦望野觉得宋缺这时不时勾人一下的本领可谓浑然天成。


    “行了,我走了。”秦望野对此行还是很满意的,改了称呼,还一起钓了鱼,未来的日子那么长呢。


    秦望野想到这里,同前座的司机说:“老张,明天给你包红包。”


    老张受宠若惊,“怎么了秦总?”


    秦望野:“高兴。”


    *


    苏沉办事效率高,等宋缺回到公司,赵光远自行拟定的材料购买计划被驳回,且人事也下达了解雇的通知。


    “他开始不想走,叫嚣着是您的心腹,后来我说就是您的意思,他才走了。”


    “嗯。”宋缺应道,同时心下嘲讽,心腹干这种事?


    该给的赔偿一分不少,还是念在跟随多年的份上,宋缺才没有拿入职签约的合同告赵光远泄露公司机密。


    仁至义尽了。


    其实赵光远如果不是跟宋宏放有所牵扯,事情还不至于这么无可转圜。


    好在苏沉是真聪明,上手快,心思也正,两天下来基本都适应了,至于赵光远那部分工作,本也不是多么繁重。


    宋缺转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去工地视察,谈项目,恢复陀螺日常。


    这天忙到傍晚,宋缺才下班。


    他除非酒宴,否则一般都是自己开车,追源的地下车库建得挺大,深处的感应照明灯光线苍白,宋缺刚按住门把手,忽然在车尾瞥见了什么,神色一变,当即后退。


    几乎是瞬间,赵光远冲了出来,但是他没动手,而是“扑通”一下跪在宋缺面前。


    毫不犹豫,像是不知道“尊严”两个字怎么写。


    “赵光远?”宋缺冷着脸:“你想做什么?”


    赵光远明显休息不足,眼下全是青黑,神色惶恐,求饶道:“宋总,我知道错了!我也是想为您分担,想成为您身边有用的人!”


    “你是利欲熏心。”宋缺点破:“我不与宋宏放包括与之有密切联系的公司合作,这点你是知道的。赵光远,我不清楚他们开出了多丰厚的条件,但这些年,我待你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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